格里高利执事离去时关门的轻响,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最后一颗石子,在会客室里漾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那杯散发著清甜果香的暖茶,此刻捧在艾丽西亚手中,却驱不散她指尖的微凉。
她的目光从重新闭合的门扉移回林恩身上,那顶宽大的兜帽再次將他包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个沉默而单薄的身影。
“林恩,”艾丽西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你的偽装,太过简陋了。
格里高利执事……只要不傻就已经感知到了你身上的异常。”
她浅金色的眼眸直视著兜帽下的阴影,仿佛要穿透那层布料,“他的实力在五阶,对光明与黑暗的气息感知尤为敏锐。
你身上那种……奇怪的精纯感,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被转化过的黑暗气息残留,在他面前,就像雪地里的墨点一样醒目。”
林恩的心猛地一惊,格里高利那看似隨意的一瞥,果然並非无心!
被光明教会的高阶执事看穿底细,在这神权至上的世界,无异於在悬崖边跳舞!
“不过,”艾丽西亚话锋一转,语气里带著一种源自强大背景的篤定,“你无需过度担心。
如果他真要对你不利,刚才就可以出手將你拿下,甚至直接净化。但他没有。”
她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了一口温热的果茶,“格里高执事是教会里有名的温和。
更注重內心的信仰与引导,而非绝对的审判。
他没有当场点破,就意味著至少在目前,他选择了默认,或者说,他选择相信我的判断。”
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带著安抚意味的微笑:“更何况,你姐姐我,也不是毫无根基的。
光明教会现任的圣女伊莎贝拉,是我的至交好友。
有这层关係在,只要你本身不威胁到教会的核心利益或公然背弃光明,保下你,那是简简单单。”
她顿了顿,补充道,“七天后,伊莎贝拉会在铁冠城教会分部举办一场宴会。
届时大陆各国前来参战的年轻俊杰、天才人物都会到场。
我会带著你和阿尔弗雷德一起去。
这也是一个机会,让你在『安全』的环境下,在圣女前稍微露个脸。”
林恩紧绷的神经在艾丽西亚沉稳的话语中渐渐鬆弛下来。
格里高利的“默认”和圣女伊莎贝拉这个强力的靠山,他藏在兜帽里,轻轻点了点头:“谢谢姐姐。”
又聊了些分別四年间的琐事和北境战局的严峻。
林恩和阿尔弗雷德便告辞离开了光明教会那令人心神寧静却也倍感压力的驻地。
穿过喧闹混乱的铁冠城街道,走出巨大冰冷的城门,外面雪原上那一片片灰色的“军营”——各国援军的营盘。
再次映入眼帘。寒风裹挟著雪沫,有丝丝寒穿透了魔法袍的防护(没有主动开启防御),让林恩下意识地裹紧了披肩。
与教会內部的肃穆温暖相比,城外军营的气息粗糲、冰冷,充满了铁锈味和马粪味,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属於战爭的紧绷感。
回到枫叶骑士团的驻扎区域,踩踏得泥泞不堪的雪地被清出了一片还算平整的空地。
深红色的枫叶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骑士们正围拢在几处燃烧著篝火的大铁桶旁取暖,低声交谈。
看到林恩和阿尔弗雷德回来,提前回来的骑士长加尔文立刻迎了上来。
“男爵大人,阿尔弗雷德大人。”
加尔文一丝不苟地行礼,他那张被北境风霜刻下更多痕跡的坚毅脸庞上带著关切,“营地一切安好。
刚补充了一批木炭和冻肉,巡防也按计划进行。”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习惯性地扫过林恩和阿尔弗雷德。
在扫过林恩时,那目光似乎微微顿了一下,带著一种护卫者特有的、近乎本能的审视观察。
林恩那过分臃肿的包裹姿態和几乎从不摘下的兜帽,早已是骑士团內部心照不宣的“特色”。
加尔文敏锐地察觉到,男爵大人今天的气息似乎……比离开时更沉凝了一丝?
那兜帽下的阴影,仿佛也更深邃了些许。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將这份细微的观察压在了心底。忠诚,有时便意味著不该问的不问。
“辛苦了,加尔文。” 林恩的声音透过兜帽传出,显得有些闷,但语气是温和的。
回到属於自己的那顶厚实营帐,隔绝了外面呼啸的风雪和士兵的喧囂。
帐內点著一个小小的魔法暖炉,散发著恆定的橘黄色光晕和暖意。
林恩脱下那件让他行动不便的厚重披肩,又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摘下兜帽。
他走到简易的行军床边坐下,艾丽西亚的话再次在脑海中迴响。
“偽装太过简陋……”
是啊,太简陋了。
林恩伸出手,指尖拂过身上这件玉白色的二阶魔法袍。
袍子的材质带著玉石般的温润光泽,其上恆定著几个坚固防护法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