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不好？”他总是能发现我的情绪变化，即便再微小。

“嗯。”

“我唱，你听，要笑，不哭。”他走上岸，揉了揉我的头，笑道。

“好。”

我坐在泥泞的地面，任凭泥水渗过我的运动裤，仰头看着他浅笑的脸，静静听他哼唱。轻扬的曲调缓缓流淌，未知的歌词反而更能牵动我的心弦。略带忧伤，略带寂寥，然而每一段后的尾音上翘，总会抚平之前的愁绪，带着一种新的向往，继续流转到下一小节。

渐渐地，他的歌接近尾声，音调越来越舒缓，最终融入空气，随风消散。

我轻轻鼓掌，笑问：“这是什么歌？”

“妈妈唱的。”翎也不在意地面的肮脏，坐在我身边，将头放在我的肩膀，轻轻地蹭了蹭，“睿，开心。”

“嗯，很开心。”这是他表示亲近的做法，起初我还很难接受两个男生这样亲密接触，但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甚至有时还会反蹭回去。

“睿，为什么，不开心？”

“这个啊。”我抬头望天，看着天边的云彩悠悠飘动，“跟家里吵了一架而已。”

“为什么，吵架？”

“因为被否认了，被亲人否认了，所以吵架了。”跟翎说话总会不由自主地学他的说话方式，一直使用那些断续的重复的句子，似乎这样的交谈，更有感觉。

“不伤心，我，支持睿。”

“嗯。”我将头回靠在翎的脑袋上，缓缓蹭了蹭，陷入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到雨滴渐渐变大，身体都被淋湿，才听到翎小声的、透着不好意思的请求：“睿，能送我，本子，吗？”

“本子？”我疑惑反问。

“嗯，我想，写歌，给睿。”他很是认真地说道。

“写歌吗？好啊。下次来，我带给你。”

“嗯。睿，最好了。”

他用力地点头，笑容明净，宛如稚童。

那是我和翎第三十二次对话。

【004】

十月十八日。

我坐在湖边，教翎写字。他很聪明，人类的语言看一遍就会，但是写字却没有那么简单。他需要学会用笔，需要知道结构分布，需要明白字句的意义。只有熟练地掌握这些，他才能将他的语言翻译成人类语，才能把那首歌写好。

“错了，‘我’掉了一点，快点加上。”我指出他写错的字，“还有这个‘美’，少了一横。”

他很认真地改正，接着不断练习，一直到他认为他不会再写错为止。

就这样，我陪着他写了一下午的字。

临走时，翎依旧不好意思的向我提出第二个要求：“睿，能不能，再送我，本子？”

我点头：“好。”

那是我和翎第三十八次对话。

【005】

十一月十九日。

翎已经学会写字了，除了生僻字之外，他已经能够很好地组织语言，甚至还能写出几篇不错的文章。可是他说话的水平仍然没变，还是那样断断续续的。他这些天总是在我送他的第二个本子上偷偷写着什么，他把那个本子藏得很深，不让我看到。

我开始对那个本子好奇，询问他：“翎，你在写什么？”

“这个吗？”他举了举本子，“在写歌，好难写。”

“这样啊。”

“嗯。”

“那翎要加油哦。”我伸出拳头。

“会的。”他碰了碰我的拳头，斗志满满地答应道。

那是我和翎第四十五次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