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多少年，云烟俱消散。

气势恢宏的皇宫一眼望不到尽头，在这深宫最深处，一缕缕黑烟却在风中格外突兀。

焦黑的飞灰在空气里游荡着，穿着华贵衣袍的男子远远看着视野内的建筑。

宫殿着火速度极快，眨眼之间几乎吞噬了整个屋顶，乱木横梁纷纷倒下，因为灼热的火焰而熊熊燃烧起来。

她闭着双眼，绝望地躺在床榻之中，仿佛丝毫不知道大火已经快烧到这里。

她在嘈杂声中缓缓睁开了双目，茫然的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死亡。此刻她的心底泛起一阵阵的抽痛，像是被谁用一道棉线狠狠浇注撕扯。

“柳泠之！柳泠之！”不知是谁的声音唤醒了她最后一丝意识。

模糊的目光里，映进她眼帘的是双白底的云靴，一袭绛色的衣，男子冰冷冷的声音像是一把冰刀一样刺耳，让她不得不勉力睁眼，强撑着这迟迟不肯咽下的最后一口气。

燕逢秋俊美的眉眼上燃着一层怒意，见到她苍白消瘦的容颜，喝道：“柳泠之，你还躺在这里干什么！”

“……”她并未作答，鲜血已经从嘴角缓缓溢出，还未等燕逢秋靠近，便无法喘气的断续咳了数声，断断续续道：“没用的……”

“你疯了是不是？”燕逢秋的面色狰狞而可怕，他一把掐住柳泠之的手腕，顿时在那瘦削而惨白的细腕上留下几道青色的指痕，冷漠道：“你做了那么多错事，最后就像一走了之？”

柳泠之脸色纸一般愈加苍白，她细眉微皱，才刚说了一句话，便有鲜血自嘴角淌出来。

她想抬起手来，却总归是没有多少力气，她想，燕逢秋这次来，是为了看她的笑话。可她已经不能想太多了，血红的液体不断汹涌溢出，衬着憔悴的苍白面容，格外惊心动魄。

浑身上下，五脏六腑，无一不是一阵激烈的绞痛，铺天盖地的卷来。

她一直吊着最后一口气，静静地等着火海中的死亡，等着死亡的降临。

看到她游移的视线，燕逢秋俊俏的脸上拧过一丝冷意，眼前的人，眉眼如花，一副弱不经风的外表下，藏着的却是蛇蝎毒药的心肠。相逢时那么美丽的她，早就不见了。

“我还以为，你只记得做那些见不得人的错事了。”火舌越来越近，绛紫华服的男子却只是冷笑着，

神色悠然，半晌才继续道：“我是该叫你李怀柔更好，还是柳泠之呢？”

明明是疑问的语气，他的脸上却浮出了诡异的笑容，甩袖怒道：

“我知道，你喜欢后者。

毕竟前者和天子有着不小的关系，看来你还是很关心他……”

“……闭嘴。”她虚弱的声音低低响起，仿佛用尽了剩下的所有力气，一双凄婉的眼睛，似乎随时能夺走人的心魄。

燕逢秋看着那幅临死的样子，目光中射出恨意

——这个人，毁了自己的一切，还在这里装着一副柔弱无辜的样子。

妄图用那对充满迷惘与痛苦的眸子，来谋取别人的同情。

他发狠起来的样子极其恐怖，像是恨不得将柳泠之剥皮撕肉，吞入腹中。

滔天的怒火与多年的抑郁都在顷刻爆发，一把明晃晃的长剑瞬刻横亘于她的面前。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柄耀眼的银色软剑，眼睛不禁移开了视线，她苍白到没有血色的唇只是微微阖了一下，并未发出声响。

“若不是中计，我怎么可能卷入你们这些恶心的事中！”燕逢秋一字一句道，随手一挥，避开落下的火屑，气急之下不怒反笑：“你怎么现在才死。”

她低低地喘气，用若有若无的声音重复着，话语里一丝丝的歉意丝丝缕缕倾泻出口。

她眼底似乎藏着雾蒙蒙的泪水，终是慢慢落到了枕头处，没有被燕逢秋发现：“谢谢……你……来送我……这，这……最后……一程……”

燕逢秋把剑挪到了她的胸口，在通红的火光里看不太清他的神态。

只听得燕逢秋道：“你真不用脑子想想，为什么你每次都能被救下，为什么他能每次都平安无损，你真以为我很喜欢当皇宫里的侍卫，或者是去做你二人的媒人？”

她没有去揉自己那双充满雾气的眼睛。

也许是因为死亡的逼近，那些个她以前未曾留意、又来不及细想的情节一一在眼前绽放，像是紫色的途拂花海中，那一霎指尖上拈花的温柔。

她想起来有个人抱着昏迷过去的自己，

想起来有次李怀简遇刺时被个神秘男子救下，

想起来过去没想起的许多许多事。

这一瞬间的歉意与愧疚将她的心包裹在重重的洪水中，交织荡到最高的冲击点处。

愧疚？歉意？

——燕逢秋很快否定了这个错觉。

面前的男人眉眼隽秀，微微笑着，目光里没有过多的情绪变化，冷漠的声音疏离而冰凉。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柳泠之，问道：“被你一直支持着的李怀简设计，是什么样的感觉？”

语毕，狠狠地一剑刺穿了薄薄的床榻：“也是，你根本没心没肺，甘愿为李怀简去死。

你看，这把火，就是他的杰作。抹杀你的一切，让你为成了他成就帝业的垫脚石，用则抛之。

你知道么，深宫九重，你喜欢的李怀简，正和那个镇南王之女，寻欢作乐呢。”

就在他说完话的那一刻，柳泠之的睫毛一颤，伴着心脏处的颤抖，不停抽动着，对方的话就像一把坚硬的铁锤，一锤一锤砸到她的心上，狂风暴雨般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