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不以前都会给五皇子送……近年以为公主忘了,玉容就送去了,还没来得及向公主说呢。”玉容小声道,泪汪汪的双眸蒙起一层水雾:“公主,玉容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木已成舟,这还能让她责罚玉容吗?
柳泠之看到她那副苦兮兮的样子,心下不得放软了声音:“没有……我想静静,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
“公主……我送去的是寒衣。”玉容偏偏还在烦她,被泠之不耐烦地轰走了。
泠之走出殿外,夕阳若残血洒下,很快落到山底。凉风渐生,拍打着她的双肩。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无衣无褐,何以卒岁?这气候,却一日日凉下去了。玉容也真会挑东西送。
以前,自己每年都会给李怀简送一些表示心意的东西,送了多少,对方都对自己视而不见。现在想,也不过是幻梦。
世事一场大梦,人间几度新凉?如今新生,当笑而置之。
玉容倒是好心办了坏事,但愿李怀简不要找上她才好。
天空中星汉灿烂,牵牛、织女星隔着银河遥遥相望,不知为何,漫天星斗中,浮出了一张脸。
一张温柔清俊的脸庞,在对着她微笑,剑眉星目,甚是俊朗。
她的耳边响起了另一个更宁静的男声:“泠之啊,找不到北斗,我们都要被困死在山谷里。不过死在一起,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这个糊涂家伙,自以为是又骄傲,还把心思埋在内心深处,真是自负到了骨子里。
可为什么,本以为已经冰冷的心,仿佛重生一样温热呢?
心……
在跳动……
胸口处炽热的温暖,莫名让人安详。
燕逢秋现在不知道,收到自己的信了没有。
她回殿内披了一件长衣,继续在大殿周围闲步。
路边稀疏的途拂花逐渐枯黄了,看来,秋冬也就在不久之后。
只见柳泠之在清冷的月色下抬起头来,接住了飘落的月光,目光竟有瞬间的迷茫恍惚而过:“燕逢秋,现在真冷,你有没有加冬衣呢?我……”
“有点想你……”
喃喃的低音稍纵即逝,小到没有人能听清。
***
第二日玉安唤醒了她,看到她那深陷的眼窝处,一片浓厚的阴影罩着,心里亮堂堂明镜似的:“公主,又是一夜浅眠啊。”
“玉安,你干嘛叫醒我。”泠之无精打采地耸下头,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裹成一条长虫,躺着死活不动。
玉安只好拿出杀手锏,脸上挂笑,提醒:“公主,你不去太学馆了么?”
“今天身体不适……不去了。”她含糊不清的应着,转了个身继续睡下去。
刚躺下去,突然想了想——
太学馆?!
等等……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还赶得及过去么?
泠之浑身一个哆嗦,激灵一阵子,马上从云被里跳了起来,套上衣服,匆匆洗漱,抄过信扔到玉安手里,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吁吁喊:“玉安!还有多久!”
“还有一刻时间!”玉安麻利的应道,问:“这信是要给燕公子吧。”
“是!如果他有来信,你放在镇纸下就好,风大,关好窗子,别让风吹跑了信。”柳泠之一跃而起,连奔带跑出了公主殿,连自己的簪子掉了都尚不自知。
当她恰好掐着时刻坐在席上时,看到诸人皆诧异的目光,心下怔愣半晌。
我脸上是有饭粒么?为何这样紧紧盯着自己呢?
她摸了摸脸,没什么东西啊。
再摸摸云鬓,诶?发簪呢?
泠之悄悄掏出一面巴掌大的明镜,照了照自己的头发,果然见一头黑发如锦缎一般披散,可别着的发簪和珠花,却都不见了。
怪不得大家都这么看着自己呢。唉,这么蓬头垢面,不知道是不是丢尽了君王家的脸面。
丢尽也无所谓,毕竟在宫里她的名号是“安平公主李怀柔”,要丢也丢李家人的脸,可不是柳家人的脸呢。
宋殷清了清嗓子,道:“秋试还有半旬开考,考试约莫三日,数天后便放榜,之后是殿试,各位若想一展身手,宋某自不阻挠。想要考秋试,以后便不必再来太学馆了。”
秋试?
竟然来的这么快。
她掐指算了算,不知道是哪年的秋试,燕逢秋也参加了科举,并且名列进士,踏入了朝堂。
会是这次吗……
掐指算了一算,糟糕,自己的信便是寄出去,也来不及送到他手里。那个时候,怕燕逢秋早就考试去了,自己根本无法阻挠他踏入波谲云诡的朝堂。
燕逢秋不善逢迎,若卷入夺位之争,党系之斗,要如何才能自保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