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泠之心中乱作一团,心神大慌,脑海中一直有个声音在呐喊:“他不是这样的人!”
叫嚣了好一阵子的声音,终于渐渐消失了。泠之心中暗自羞愧,自己怎么会怀有这么龌龊的想法,去怀疑燕逢秋的为人。
他再不正经,也是真性情的一面啊。
你与他熟识多年,难道就因一件事,就对他的为人产生质疑?
她挺起了背,难堪的反思自己,觉得自己一定是错怪了燕逢秋。他待自己这么好,绝对不是那种下三滥的人。
燕逢秋跟在她后面进得庙来,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却仍然是大吃一惊,亦被尘土呛得满嘴是灰,连连喘气。
“呔,没想到这月老庙,竟然是一座荒废的古庙。可把我坑惨了。”燕逢秋哭丧着脸,带着歉意说:“我听一位朋友说,此地有月老庙,本想献宝,谁知却献了个笑话。”
“月老庙?”泠之神色惊愕,月老庙天下多得是,何必来这样一所破庙?
燕逢秋目光流转,“唉,你素来喜静,不和薛女官一样爱热闹。像是万华寺外那些摩肩接踵的庙,肯定是不愿去凑热闹的,便向来个幽静的地。”他摊手耸肩,哭笑不得地自嘲,勾起素净的嘴角:“可没想,这个幽静,竟然幽静成这个法子。”
他连这些都记得清清楚楚。泠之嗟叹,“你带我来求姻缘?”
燕逢秋白玉一样的面上多出两道红色,点点头:“嗯。”
“那我们就在这里求吧,不用换地方了。”泠之笑了,一看之下,更加色如丽花,肌肤塞雪,道不明的艳美。
他“啊”了一声,为难的扫视这糟糕的敌方,小声道:“有点破。要不要换出其他地方?”
“挺好的,你选的,我都喜欢。”女子不假思索一口打断了对方,姣好的眉一挑:“还是说,你不愿意和我求姻缘?我们可是红线相连啊。”
燕逢秋头摇的和拨浪鼓一样。
“那边好,来吧。”
她伸出玉指,擦去桌案一旁摆着的圆筒,瞅了一眼。求的木签还在,没有损坏。
燕逢秋像只急于讨求的哈巴狗,呜呜叫了几声,跑去撒欢地在庙内寻视几圈,找到了两个绸面蒲团。
两人齐齐跪了下去。
燕逢秋手持圆筒,心中砰砰乱跳,眼睛中的水光跳动。
他不经意间侧眼看了泠之一眼。
她神色间泰然自若,闭着双目,长长的睫毛在玉瓷般的肌肤上投下一片乌黑的阴影,长发如瀑披散在肩前两侧,跟衬得眉眼清晰,美得惊心动魄。
泠之双手合十,对着神像,心中祈祷着。
她听到心脏缓缓跳动的声音,亦感到燕逢秋投来的注视,不禁心中柔情似水,万千情愫一一涌上左胸。
月下老人啊,感谢你将我和他连在一起。
我们红线相连,只是不知道这红线到底如何纠缠,若有日后,我希望这红线,永不断裂……
她默默在心中念着这句话,唇齿无声阖动。
燕逢秋待她张开眼睛,将木筒递了过去:“你求签吧。”
“你不求么?”泠之反问。
燕逢秋摇头,“我只和你在一起,求签干什么,我不甚信鬼神之说。”双眼光芒虽不明艳,却颇具沉和之美,看得泠之心中又是一动,酥痒难耐。
泠之怅惋地低声:“我是信的。”她心中却想,自己能重生为人,实在匪夷所思,决计非人力所为,除去鬼神,还能有谁作祟?只怕说出来,他也不会信,反而会害怕。自己或许本该是投胎的鬼,又不甘喝下孟婆汤,才故意来人间重走一回,若告知他,他反而会害怕吧?
毕竟,燕逢秋不信鬼神之说啊。
她生生将压在薄唇上的话咽了回去。
未察觉她内心的一点隐瞒,燕逢秋催促她:“快抽签吧,淑妃娘娘会着急的。”
被他已提醒,泠之才记得,那个“面生的侍卫”曾告诉自己,淑妃娘娘在万华寺要休憩几日,抄一些佛经。
她轻碰竹筒,略下倾三十四度,晃动筒身,直到终于有一枚木签落地。
那木签却刚好落在了燕逢秋脚下,他捡了起来,还未顾得及瞥,就被泠之伸手抢了去:“这是我的牵,你可不能看。”
说吧,得意的背过身,手指缓缓从刻字上移开,定睛瞄去。
泠之脸色越来越难看,渐渐化作惨青,如同可怖的死尸皮肤。
燕逢秋盯着她脸,那副眸子里的怅凉凄婉,好像是含了万古凄凉的寂寂之情,缠得他亦是心中作痛。
“是什么签?……”他艰难地吐出几个音节,慢慢一字一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