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安见她懒懒伸腰,捂嘴偷笑道:“公主,若是需要玉安做事,可随时传唤,抄书不算。”
“玉安啊,你知道怎么才能把自己的字变得像字么?”放观公主殿的宫女,大部分都是寻常宫女,并无特别才艺,只有玉安算是其中佼佼者,又长得机灵可惜,这才留在身边。
只是鹤立鸡群的玉安饱谙她的脾气,攒眉苦脸,仿佛听闻了全天下难于上青天的事:“公主…可能…嗯……也许,……不太……可能。”
她灰心败气,长吁短叹道:“唉,果然是做了白日梦。”
她居然傻到问出这种废话——以她的脾性,要是能耐得住练字的无聊才怪。
真傻,真的!
柳泠之狠狠地抡了自己一巴掌,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玉安觉得公主似乎更活泼了,回到了七岁。
实际上她也在想,自己都好几十岁了,这样伪装成天真无邪的样子真的好吗?
柳泠之觉得,重生这件事儿,还是不要告诉任何人,就让它在肚子里烂上一生好了,即使是自己的亲身父母,也不能知道。
虽说前世的玉安对自己忠心耿耿,但玉安缺了一点心眼,很可能防不住公主殿里的眼线。
吃饱喝足了要干什么?当然是好好地睡一觉养足精神,之后开始抄书练字。
自己不成器了一辈子,难道这辈子还要活该被耍得团团转?
既然已经好好去了太学馆,应当持之以恒。真是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少壮不努力,老大知伤悲。
她很没出息地又睡着了。
桃腮含嗔,巴掌大的脸,尖尖的下巴,光滑的皮肤如酥似雪,怎么看着怎么标致。
真真是——闭着眼也好看!
躺着也好看!
若是睡相更优雅一些就好了。
现在她身体蜷缩,看上去就是一只刺猬。
可惜燕逢秋不在,若是他在,定要脸红了。
泠之做了一个梦。
烟水间一支小船绕过满湖的荷花,船头的老伯戴着斗笠,披着蓑衣,摇一支杆子,船尾的少年面容隐在朦胧绰约的白雾中。
她急急想要知道:对方是谁?
那么熟悉的感觉。
紫衣的少年向她挥了挥手,小船顺着湖面荡入密密的芦苇丛中,芦苇叶子在风中被拨开,遮挡住她继续追赶的步子。
有白鹭张开洁白的翅膀划过湖面,亭亭立在湖畔。
若是不追上去,就再也追不上了!
泠之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
她奋力地拨开芦苇,转眼看到一大片荷花,那少年低着头,像是在看着花。
“逢秋!”她脱口而出道,也不知道为何会喊出这个名字。
燕逢秋抬起头来,白雾从眼前褪去消残。
轻烟细雨中,一切都显得清晰起来。
燕逢秋接下来的话却无端伤人:“公主千金之躯,唤逢秋又有何意?逢秋经公主一番利用,却是再也不肯信别人了。”
柳泠之浑身发冷,丝丝的雨黏在她的胳膊上,清晨绽放的夜莲隔开二人的一段不小距离。
燕逢秋瘦削的身子裹在紫衣当中,他木木如同雕像,往日那蕴着星光的眼睛极其寡淡,透出一股名为心灰的气息。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甚至是惨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