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安领了命,很快便派人去办这件事。
下午时,突然宫里来了几位内侍,搬了道莫名其妙的圣旨下来。
帝王邀请各路皇子皇女小聚,坐在一起聊聊天。
看起来像是心血来潮。
她只好从云被里爬起来,迷迷糊糊抹了两把脸,匆匆赶去。
抬眼望去,除了常常不见的几位,其余的人都在。
于是泠之心安理得地坐在了安阳公主李妤旁边。
李妤比她年纪小一岁,是一个水灵灵的美人胚子,长眉细目,甚是耐看。
大家皆一溜儿屏住了气,等着帝王发话,形势紧张,一片沉默。
龙椅上的帝王威严十足,道:“怎么都不说话?”
这不都是等着你说么?
无人应答。
气氛死一样沉寂。谁都不想先开头,万一话题帝王不满意,又会是一次势力的争夺。
为了打破尴尬,李怀戎先跳出来了:“没有父皇的圣旨,儿臣不敢凌驾于金口之上。”
沉默的目光扫过李怀戎的身上,帝王平静道:“战事紧急时,也是一样?”
这声一出,李怀戎冷汗如雨,涔涔而落。他本想借着奉承帝王,来显示自己谨遵礼节,没想到反是弄巧成拙。
安阳公主李妤和他乃是一母所出,向来感情深厚,此刻见哥哥脸上发青,便娇声开始打起圆场:
“父皇,妤儿见父皇成日操心国事,特地命人炮制了些石花茶。
这石花茶精选了明前第一批的嫩芽细毫,用的都是雨雪冰水,日出荷花绽放时放进荷心里,日落时取出,用这种法子,茶叶满满都是荷香。
饮一口,清火去闷,等父皇来了,好泡给父皇喝。”
说罢,便撒娇起来:“父皇不要太伤了身子,妤儿还等着和父皇一起饮茶呢。”
“还是妤儿知心。”帝王的声音自高高的冠冕下透出,带着丝丝的欣慰,不再过问李怀戎。
众人见李怀戎自讨没趣,自然不敢再随便奉承,个个如坐针毡。
李定业的目光瞟了瞟在座的诸位皇子皇女,温声道:“近来,地方和别国的朝贡都已经到了。你们都觉得如何?”说罢,便特意让底下的小儿辈看那些岁贡。
琳琅满目,绫罗绸缎,样样都是精致华美。
底下各人各怀心思,有想借机夸耀华朝国威的,有表示忠孝之心的。
“妤儿觉得这些都很漂亮。”李妤惊喜叫道,春水般窈窕的少女含羞咬着帕子,眼波却不断往那枚白脂玉的镯子上看。
帝王看到自家女儿那幅样子,知道她定是看上了这枚镯子,抚掌大笑道:“既然妤儿喜欢,那便把这枚镯子赏给妤儿吧。”
李妤大喜,脸上泛起红晕,秀丽的长眉弯弯,道:“谢父皇!”
紧接着,威严的目光落到了泠之身上。帝王的脸在冕冠的条条玉珠璎珞下模模糊糊,看不清神情的悲或喜。
他淡淡问向泠之:“安平觉得如何?”
身份特殊的安平公主此刻忐忑不安的揣摩着圣意,皇帝这是要试试他的口风么?
真是令人为难啊。
泠之的眼光很平静,她知道决不能在帝王面上展露出半分不臣之心,所以只好抬起头来,正视着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帝,索性避重就轻,尽力不谈政事:“妤儿的目光很好,这些贡品里,这件既精致,而又色泽温和,丝毫不轻浮,能彰显皇家公主的品性。”
皇帝倒也没说什么,泠之的回答明显是绕开了话题,来证明自己无心论政,便也就那么糊弄过去了。
下面的才是要事,是一次关于继承人的提问:“几位皇子如何看待?”
大皇子李怀默向来没什么存在感,虽然最年长,但才华确实一般,皇帝虽有意遵循嫡长子继承,可总归不放心。便到这时也不例外:“儿臣觉得,华朝国力雄盛,此次岁贡,正是我朝盛世之征兆。”
这番话又是吹捧拍马屁,皇帝不悦的表情虽然没写在脸上,话里语气却不自觉地透露出了一两分来:“三皇子来说说吧。”
李怀戎刚才才因为拍马屁拍错了地方,眼下巴不得帝王忘掉自己,此刻只得赧颜:“儿臣愚钝。”
其余人皆纷纷附和,道:“儿臣愚钝。”
李定业哼了一声,鼻子抽动,不满的情绪自口中吐出:“个个都愚钝,当朕是瞎子?竟然没有一个人敢说几句?朕真是白养了一群吃软饭的!”他威严的面庞此刻充满了不满,袍袖一甩,打碎了面前的杯盏。
四皇子怀勤心高气傲,又仗着帝王平日的喜爱,认为自己的话语应当附和帝王心意:“儿臣觉得,应当减轻赋税,体谅百姓疾苦。
“每年的岁贡,地方都在搜刮民脂民膏,如此长久以往,会造成君臣离心。”他稍作停顿,头头是道的分析着。
皇帝只是点了点头。
虽然答案并不是他想要的,却也算是差强人意。
他正打算说话,突听得有一个少年的声音遥遥传入耳中:”父皇,儿臣有愚见一二。“
循声探去,那人正在李怀简,他坐在后排位置,很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