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除去雪，还有漫山野的冰块。山壁上虽树木诸多，可都盖着白盖，除此之外，绝壁上被一层厚冰覆盖，别说她不会武功，便是轻功绝顶之人，也断无计可施，在滑溜溜的石壁上，只能打转，根本无法攀爬出谷。
该死的！
燕逢秋暴躁的踢了一脚厚厚的雪层，咒骂着自己的没用。
若是提早知道……也不会被困在这里。
他看着眼前的冰障层雪，重重的叹气，打点了行囊，应该能撑一段日子。
“没办法，我们都被困住了……这里，就是一条孤谷……”他对泠之认真道。
两人开始一日日减少进食的次数和量数，尤其是燕逢秋，他本一顿吃两三个馒头，现下表示半口馒头送到嘴边，也要犹豫好久，才肯在柳泠之的催促下，下口啃咬。
饶是如此，粮食是只多不少。
他二人寻了一个山洞，每夜躲在里面静听风雪。山洞中没有稻草作铺盖，更遑论保暖？都只能和衣躺下睡了，点起为数不多的火折子烤一会手，便又视若珍宝地将火折子灭了放进怀里，呵几口气跺脚搓手。
“这日子，还要多久结束？”漫长的煎熬下，柳泠之呵着热气问，空气里的白雾升腾，自她嘴中腾出。
燕逢秋摇摇头，跺着脚打转：“就快了吧……我觉得雪是不是越来越小了？”
他明明是很平静的疑问，柳泠之却觉得，与其说是他在反问，不如说，燕逢秋他其实已经打骨子里，认定这雪根本不会小了，不然不会用这么低落的语气，也不会这么犹豫。
“我阿爹讲过，雪在下到极大处便会消融，便如朝堂局势，上一刻还炙手可热的人，下一刻便死的骨头渣子都不剩。”燕逢秋淡然道，他眉宇间笼着一层稀薄的愁思，只是别过了脸，不想被泠之看到。
两个人都这么逞能，一个是天性使然，而另一个是再世之故，这样子的两个人，能相安无事的互相迁就，难能可贵。
燕逢秋一言不发的看着地面落下的鹅毛雪花，用手随意捧起一把，含在嘴里待雪水化了，咽入腹中。
大雪封谷，只有这样喝雪，才能保证不活生生渴死。以前虽然狼狈过，却也没这般缺水少粮。
柳泠之自然也跟着嚼了几口雪，才觉得干裂的嘴唇稍微湿了一些，没有方才那般嗓子痛了。
雪色下她看到燕逢秋神色安详，闭目的淡漠姿态倒像是前世的影子渐渐重叠到今生的□□上，恍惚间心神不定的喊了一句：“逢秋……”
“恩？”他依旧闭着眼，问：“什么事？”
想了好阵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静默：“忘了……”
“嗯……”燕逢秋不再多言，他现在极力忍着自己空腹的饥饿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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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半日，眼看着行囊里的粮食都要见底了。
云霄渐渐有散去的趋势，然而速度极慢，怕是还需好一阵子，才能走出山谷去。
告罄的粮食让柳泠之发起了愁，这几日，她清点了很多次，每次都悄悄将自己的干粮剩下来些，尽管这样，可能下一顿，便要吃不了饭了。
一旁的马抬着前蹄，引颈不断长嘶，声音洪亮，燕逢秋目光迟疑神色一闪，终是长叹了一声，低低沉声道：“……算了吧。”
一柄银丝软剑霍然在手中不断嗡鸣着，感受到主人的召唤，似是已经等待了许久。它之前一直未曾饮过多少鲜血，此刻在燕逢秋手中感到一股强烈的杀意，兴奋不已，震动着要他痛快出手。
燕逢秋用力捏紧手指，便欲刺去！
柳泠之大惊：“你干什么？”
话音刚落，只听得骏马跪地嘶鸣，声音悲厉，如婴儿哭泣般戳心。
燕逢秋心里却更难受，这匹乌骓，是阿爹送给自己的唯一东西，自小就跟着他，意义非凡。此刻为求活路，而使爱马亡命，岂能不心痛？
他面上虽平静如昔，心下却波澜起伏，强忍着伤痛，转头对泠之道：“还愣什么？”说着，用剑在马脖上划出一道深口，便把头凑上去，喝起马血来。
柳泠之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残忍的茹毛饮血的场景，惊讶之下不禁颤抖着身子，道：“你…你…这……”
燕逢秋未理会她，只是继续饮着鲜血，只觉温热的液体流入口中，虽然被腥气连连呛了数次，但到肚子里，有一股热流缓缓蒸腾，让冰冷多日的身躯温暖了不少，体力也渐渐恢复了。
他喝够了后，扭头看着泠之，光泽莹亮乌黑发丝散落在脸颊两侧，形容一派温雅，气息沉稳。
他的双唇微微恢复了血色，俊美的相貌在茫茫雪色中格外清晰。
“你很害怕……因为这很残忍。”燕逢秋摇摇头，眼中说不上来的感情酝酿，他抬起宽袖擦了擦唇边的血迹，道：“宴席里也常常有人吃马肉的，只是没有这么血淋淋罢了，做的精致一些摆在桌子上，看起来好看多了。实际上还不是一样的吃饭冲剂？我现下虽然残忍了些，但总归是为了活路。这马肉还够我们吃一段时日，之后……”
他性子直爽，想到哪里便说到了那里，丝毫不忌讳柳泠之惨青的脸色。
待说道“之后”时，他声音愣生生截止了，不用说下去，泠之也知道燕逢秋心中所想。
之后，若是雪还不融化，再找不到出路，那就真的是老天要人死了。
柳泠之顿时哑口无言，乖乖的强忍着胃中的不适，将腥热的血液一口口嘬进嘴里，细细吞咽，只觉力气大增，浑身舒适了不少。
燕逢秋静静的躺在雪地里，看着天空中变幻莫测的云，雪花一朵朵拍到他的脸上，生疼生疼。
可是比起疼，半晌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心里，却有恐惧的情绪，盖过了脸上的疼。
他意识到这点，心脏缓缓地，哐当一声掉进了身体底部，幸亏没摔破，要么就要出事了。
可是如今，不就是出大事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