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嘱咐她快回屋去,偏偏泠之性子执拗,不肯离开,迟迟逡巡不去,只好先行而去。
之前的落梅曲在淑妃离开后,又凄凄惨惨地被吹入庭院,兀自不休,刺耳异常。
柳泠之捂住耳朵,可那悲鸣的笛声似是故意要钻进她的耳膜中,从那指尖缝隙中流满,一道一道刮过。
她大喊,痛苦道:“我不要听啦!我不想听!”
是谁在这里不应景地吹笛,偏偏不肯歇息,这是要引她出去会面么?
会是谁?
泠之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便走出了庭院,循着那处笛声寻去。
路上,她感到有一个人,一直在后面跟着自己。
泠之不动声色地走快了几步,果然听得身后风吹的声音亦快了几分。
她蓦然停下步伐,那奇怪的声音也停下了。
绝对不是巧合。
她扫眼后望,远处屋顶黑黝黝一片,却是半个人影也无?
是多心?不可能,她一向对外界事物敏锐,肯定有鬼。
泠之心浮气躁,愤而迅疾地走了起来,平生绝未有过的健步如飞。
她猛然回头转身,飘逸的衣裙带起一地月光,寡淡的眉目间生动了数分:“是谁,不要装神弄鬼!”
“那个跟踪我的人,可以下来一聚否?”她抚掌笑道,抬头看着他所在的位置。
柳泠之方才的姿态有种浑然天成的美丽,让燕逢秋无比惊艳。
燕逢秋惊了一跳,原来自己被发现了么?不可能啊,自己可是宫中侍卫,怎么可能被发现?自己的轻功也不弱……
胡思乱想之际,他下意识抬腿,就要从一旁跳下来。
却在前一秒,一道人影缓缓而来,来到柳泠之面前。
果然不是自己,没被发现。燕逢秋松了一口气,赶快收回了脚,静观其变。
那是一位女子,持着一把折扇,着男衫打扮,甚是倜傥,像是一个富家公子。
她缓袍轻带,头上发带在风中轻轻摇摆,笑着鞠躬道:“惊扰了这位姑娘,兰二惭愧。”
“兰家这位二姑娘,半夜吹笛,真是好雅兴。”她挑眉,口角挂着盈盈的笑意,沉静如水:“你可真是会扰人好梦啊。”
“兰诚不敢。只是夜间偶尔起兴,想要公主帮忙。”兰诚折扇一开,长身玉立,英气非凡,巾帼不让须眉。
“何事?”
兰诚笑吟吟地凑近了她,轻搓套于指间的白玉扳指:“公主,请不要深究今日的事情,尤其是白日间你遇到的人。”她的视线下移到腰间别着的长笛上。
泠之亦不自觉多瞧了那竹笛两眼,便知这笛子乃是紫竹以特殊药水浇灌多次,精炼所制,即可当乐器吹奏;又可当武器御敌,绝非凡品。
正如兰诚,定是大有来头。
泠之不怒反笑,手负于身后,轻踱几步说:“兰姑娘,你究竟是什么来历?”
“兰诚并无什么来历。”兰诚眼中煞气顿坐,一眨眼功夫,已然移动到了泠之面前。
燕逢秋都没来得及看清她是如何移动的,明明她的残影尚在,人却已经靠近了泠之,万分危险。
兰诚折扇抵着她细腻白嫩的脖颈,一双薄眸迸出锋利的寒芒,似乎下一秒就要将扇子推入她的脖子之内,溅出浓郁滚烫的血花。
泠之仿若一点也不怕死,她冷笑一声,为说一句。
“不要靠近他,我再说一次。”兰诚紧紧抿唇,眸中怒火更炽:“否则,你可要担心你这漂亮的头颅。”
说着,收回了扇子,唰地一声,整个人凌空飞起,轻若无骨地站在树梢之上。
那样尖细的树梢,她竟然凌绍而立,丝毫不怕那脆弱的树枝会被压断,单脚轻点,折扇一样,切落下来无数残叶,射向泠之面前三尺的地面。
泠之只觉眼前眼花缭乱,再定睛后,果见地中已经插、满了树叶。
好深的内力,竟然摘叶成刀,以最柔软的叶子,作为最锋利的武器,劈金碎石!
那女子笑声复又回荡在上空:“我走了,真无趣。树叶留给你做礼物。啧啧。”话语充满了不屑的意味。
一片黑影迅速在林间屋顶滑过,似是巨大的蝙蝠般灵敏,消遁不见。
柳泠之思忖,白日遇到的人,也就只有弘善大师和那位神秘的男子。
这位兰二姑娘,应当是追随那坐轮椅的男子的下属,如此忠心。
半晌不到的功夫,泠之突然开口对空气道:“喂,那个一直都在跟着我的人,还不下来啊?”
***注:
“多情只有春庭月,犹为离人照落花。相约却难成相守,进退彷徨只自迷。” 前两句有出处,后面瞎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