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之抚了抚眉心,对燕逢秋镇定道:“如果有一日,我要暂时别离,那你一定不许追上来。我会回来的。”
燕逢秋不甘不愿地道:“要多久?”
“三年五载?”她无奈的挑起眉尖,像是在陈思。也是,前世被迫和亲,也就用了三年的时间,虽然缔闻的那个皇子和她达成了契约,两者互不干涉。但凭她的身份,要脱离缔闻国境内,也不是容易的事。
万一到时候别无他路,她就让“柳泠之”这个人彻彻底底死去,用新身份来重新开始,从此再也不要看到皇宫。
燕逢秋一听要这么久,露出了神往的神色,开口便道:“这也太长了。”三年五年,自己都要见不到心上人了,岂不是很痛苦?况且,自己都不知道对方要去做什么。一直不见她,怎么保护她的安全啊?
“不行不行,太久了。”燕逢秋不情愿地回复,伸出三根手指:“最多三年。”
“我没法夸下海口。”泠之摇摇头,眼底的怅然一闪而过。果然,就知道会令他失望的。
莫要怪我,我也是不得已……我必须慢慢给自己铺下一条后路。她心中暗自道。
上辈子的经验还在,如果计划被打乱,会发生什么因果之外的变数,便无法掌控。她足尖下所跨出的每一步,都可以产生一连串意想不到的后果,更要万分谨慎小心。须知,终有一天,她会回到他的身边,从此挑出这天下,不再问世。
若是两世几十年的历程加起来,还无法摆脱,那她便有愧于自己,更有愧于燕逢秋。
燕逢秋眼中神色顿时黯淡了不少:“那好吧,我等你。”
“记住,你一定不能乱来。”她很严肃地再次重复提了一遍。每次多牵扯进来一个人,她遇到的事件总会与记忆偏差那么一点点。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只好心狠一点。
燕逢秋懵懵懂懂地应了,心中却想,她神色为何如此坚定,怎么就能推断出之后定会离开三年五年呢,好像什么变化都在她掌握之内,实在奇怪。
再觉得奇怪,他也不敢过问太多。
一看到燕逢秋的眼神,泠之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了。脑海中是他满腹的好奇神态,张了张嘴,却只是说:“那便好。”目前时机尚不成熟,自己不可和盘托出重生一事。
燕逢秋有口难言,只好收回一次又一次的疑问,自个儿在心底嘀咕。
弘善大师坐在院落里,身披青色袈裟,手串一串檀木佛珠,闭目细算。
万华寺中,一连有两个命格奇特,不似此世中人的贵客,乃千古不遇之奇相。
往日的密宗卷籍上的记载,他昨日连夜翻看,竟然没有找到此类记载,看来是此寺自开寺承千年香火以来,第一次出现这般异象。
他修习佛道已久,虽没有呼风唤雨的大神通,却也隐隐半只脚踏进了感知一列,能预感到有什么不寻常的大事,会因这两位奇特的施主而生,连带着世间的机缘,似乎都有了变动。
弘善白须微动,张开双眼,智慧目中光华一现,如有佛祖拈花姿态般露出大慈大悲的笑容,双掌分开,手上佛珠垂到宽大的僧袖中:“居士,你觉得如何?”
轮椅上的男子似乎在闭目浅憩,却听到他的问话,睁开眼睛,淡笑道:“大师是说,华朝将有国难?”
“正是。”弘善大师点点头,脸上的皱痕纵横深捭,指着眉边一道蜿蜒至耳旁的伤疤清晰。这道伤疤,是他少年时,修行中不慎留下的,保留至今,都未消减半分,可见当日是何等惨烈的搏斗:“老衲这道伤疤,时日这般久,却也未治好。当日,老衲的师父与那魔物缠斗七七四十九天,最后虽然降服了它,却仍有一缕魔气逃窜,伤着了当时还是少年的老衲,索性气势已弱,尽管被它逃了去,它却元气大伤,不养几十年,无法兴风作浪。万华寺内香火鼎盛,这等魔物,不能轻易逃出。”
“两位六道外的姑娘,有一位可免此国难,以心渡千万人?以一人之造化,屠天地之铜炭浩劫?”男子手抚轮椅,露出玩味的笑容:“那,到底是哪一个呢?”
“殿下……”一旁男装打扮的女子忍不住要说话,谁知被男子摇手,打断了:“兰诚,不得无礼。”
兰诚心中便是再不情愿,也不敢不服从自己的主人,遂道:“是,殿下。”
一脸病气的男子猛喘了几声,轻飘飘道:“以后,在外面莫要喊殿下,喊公子便可。”面上显出不快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