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那么专注啊?”柳泠之心中疑惑,问她。
对方则是这样回答的:“我也想和先生一样,做一个女先生。先生学问文采那么好,当然要专注去听。”
柳泠之默默地跟着她一起倾听,听了一刻,虽然确实不错,但是她委实坐不住这么久,想要去做点别的事情放松一下。
人非圣贤,孰能克服七情六欲?
顺应本心的她悄悄用手支起了头,把书册直立起来挡着脑袋,自以为不会被先生发现。
未料想,她忘记了胳膊尚带着红肿的内伤,头一触手腕,便又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疼痛直达脑门,疼得她都蒙了。
她刚“啊”了一声,马上强忍着痛苦,不让自己在众目睽睽下发出杀猪般的叫声。
谁想,夫子的眼睛不仅尖,耳朵也很好使,当场捉了她的现行:“公主?……”
“嗯?”她毛骨悚然,一惊之下连忙撒手,头重重地磕在了桌角,胳膊又刚好碰到了桌腿。
——真是难以启齿的、黑暗的、残忍的太学之路!
红肿的胳膊被这么重重一撞,足足阵痛了一炷香的时辰。
她头上虽然冒着汗,眼里却没有因为疼而溢出眼泪。
忍着,后面还有要哭的时候呢!
先生却不容她继续苟延残喘,问:“公主殿下是不是觉得这些都太过简单,那就来作个对吧。”
她头顿时一个有两个大,斗大斗大,“嗡”地一声,不停震动着。
“先生?我方才未听清,可否重述一次?”恳求的神色自她目光中射中。
宋殷先生刚才打过我了,不会这么狠吧……
可惜头上马上浇下来一盆冷水,透心凉。“公主来作个对吧,不难。”宋殷丝毫不被她的恳求所动,继续充当着威严的老人,补充道:“公主多才多艺,微臣不敢出难对。以公主的才华,区区对子肯定不在话下。”
“先生……”她苦瓜脸都拉到了地上。
宋殷摇头晃脑,念道:“既然你已经知错,那便出个简单的便是。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他自太学馆内的木窗里看去,自然看到的是依偎着窗畔的碧碧翠竹,心下油然生了一种孺子可教之感。
连一棵不会拔的竹笋也开始苏醒了,自己毕生之愿正在步步实现,春风化雨,长势喜人。
柳泠之本心中暗道不好,听了此上对,倒是心下松了一口气。
宋殷见她迟迟未作答,问道:“公主是不会对了?”
“不……让我再想一会。”柳泠之答道。她以为宋殷又要为难自己了,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好运气,撞上了以前听过的对子,回去了定要供奉文曲星君。在她重生前的某年殿试中,据说皇帝就用了这个对子,不是很难,但总归要想想。
若是不迟疑一会作个样子,怕是宋殷会问及,到时候就无法自圆其说了。总不能告诉对方,我本来是个死人,并且还知道一些将来会发生的事情吧?
“先生,学生想出来了。”泠之喊住宋殷,神色自然,不似有半分作伪。
宋殷满意点头,霜发洁白,面目柔和,连带着声音亦轻柔了:“公主说说看。”
“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绿水本无忧,因风吹面。”泠之坦然念出这句话来,果不其然,他面上乍现了一丝欣喜。
她知道下联本该是“因风皱面”,却自己改了一字,盗用他人下联,心底毕竟是过意不去,而且凭她那点本事,对得太好,也不行,先生会生疑心。
却听他道:“公主这个下联甚是巧妙,只是要略微改一改。将‘吹‘字改为‘皱’一字为好。风虽吹面,但总归有区别之分。”
“拿‘吹面不寒杨柳风’来举例,这是东风,乃是喜悦从容之意;而‘八月秋高风怒号’中的风亦拂面,却是瑟瑟的秋风,大有萧条寂寥之意。”
宋殷微微叹了口气,道:“虽是一字之差,意境大不相同。这么一改,更合乎上联所营造的白头霜雪之意。”
泠之道:“是,先生这一改,顿时将下句改得珠玉生辉。”这句话却是实打实的敬佩,没有任何掩饰。
宋殷的学问的确极好,她不过是借了重生后的优势,才知此对。
她愈来愈敬佩先生,不禁又将这副对子在舌尖上来回念了好几次。
这个正襟危坐的小姑娘甚是才思敏捷,日后定要多多督促。
宋殷心中暗暗作了结论,估计若是他有读心之效,便不会如这般对柳泠之另眼相看了。
柳泠之虽说要认真来太学馆,却不想每日都抄书背书,而是更想要读些对己有用的书。
四书五经,未免太枯燥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