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朗突地想起来,千年的中秋宴上,他自皇宫折返,路过某处偏院,当时夜色已然沉沉,有道妩媚的人影凑至面前,媚里媚气的:“大人可需要小女子?——”
尾音刻意被提高,像是故意的勾引。
他当时吃酒有些多,头脑晕乎乎的,没看清对方的脸,还以为是宫中闹狐仙,哆哆嗦嗦酒醒了一半,吓得掉头乱窜,生怕大仙追来勾走自己,自己有儿有女有发妻,一把年纪可偷腥不得。
阿莲见撩拨失败,没有臣子愿意带着自己走。只好另辟独径。
在宫中寂寞久的女子,转战将目光对准了宫中的假男人。
作对食也许是不错的选择。
宫花红,宫花红,宫花开尽寂寞红。无数红颜依次便作了白发,若是等到放还回到民间,却又要等到白发还是老首呢?
宫中的女子在寂寞时,脑海里总会想一些狎昵的旖旎场景,来吐露自己的忧郁。
阿莲不甘于熬到人老珠黄,方寻到自己的依靠,是以去宫中内人那边,物色中意的对象。
在场诸人皆面面相觑地对视,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唯向深宫望明月,东西四五百回圆。便连妙龄的丽颜尚不入外人眼,何况一个小小的宫女呢?
阿莲找到的对食,是一位净身的宫中内人。
也就是宦官。
这位宦官,乃是深得安乐公主李晚亲信的内臣侍从。
尽管阿会说的是“亲信”二字,可柳、梅、宋、韩,哪个都精明得很,岂会不知道,深宫中,这个“亲信”的范围,远远比本意要多上许多。
安乐公主李晚虽号安乐,生活却并不安乐。她在宫中一年又一年地长大,作为金枝玉叶,却至今都未有驸马或婚约。皇帝指亲,却被她拒绝了数次。
这背后,自然是一位寂寞的、孤芳自赏的公主,高傲的心作祟。
而这位冯内臣,是半路净身入宫,自幼生在富贵之家,因家道中落,才不得不卖身入宫,作了内侍,服侍公主。
一位谈吐优雅,风度翩翩的内侍,常年又伴在公主身边。
李晚向来眼高于顶,不知不觉中,怕是对这个朝夕相处的,学识过人的内侍,产生了暧昧的情愫。
这样说来,一切都解释地通了。
公主喜欢了她身旁的宦官,这样私密的皇家秘史,一旦抖露,丢的是华朝的脸。皇帝自然只能为了爱女一忍而再忍,等待着李晚的回心转意。
李晚生性孤傲,多次逢场作戏,唯独对这个冯内侍,有着非同一般的压抑感情。
而冯内侍却是净身的宦官,两人天殊地别的身份,怎么可能站在一起?
冯内侍又极善于钻营,备受公主青睐与信任,几番巧舌如簧,职位一升再升。
而阿莲,看中的便是这位宦官。
阿莲怀着不轨一步步接近着,步步紧逼。当看到李晚高贵的身份,顿时怒火中烧——
为何生而同为人,不同的身份,却有着这么不同的待遇?
凭什么她是公主,是因为命?是因为李晚抢着时间,投了个好胎?
她一步步从李晚手中勾走了冯内侍的心,一步步让对方看到,自己是如何地动人。
当你放下身段时,你便什么事情都能做下来。
柳泠之听完讲述,长长地叹了一声。
果然是天意弄人。
自己在前世,也是这么地傻。放下身段,为了李怀简,愿意去干任何事。
殊不知这世间,真情难能可贵,人心难得可贵。红尘之中,又有多少人能耀耀发光,做那人上之人的龙凤?
阿会哭泣着,断断续续的说:“安乐公主最后查明了阿莲姐姐和冯大人的私情……于是就……”
“那个月,公主心情很不好,常常是郁郁寡欢地立在墙边,呆呆望着一枝桃花,幽幽叹气。”
“她还总是看同一本戏折子,好像是叫什么长恨传,讲一个负心郎君的故事。”
“安乐公主到后来也没怎么重责两人,只是很悲伤地遣走了冯内侍,让他离开公主殿,去其他的地方干些事情。最后将自己的镯子给了阿莲,让她交给冯内侍,说这是冯内侍给她的定情之物,现在物归原主。”
“没想到……公主那么善良,阿莲却…却…却…生生谋害了她啊!”
阿会带着哽咽哭泣,话语中满是无助与痛恨。
若不是眼底深处藏着的那一丝异常,准确的被柳泠之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