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沈言摇头,“但我可以去查。”
“你?”林统领失笑,“一个江湖人,想从南唐朝廷手里查一个被押赴金陵的闽国旧臣?”
“我至少知道他被押去了金陵。”沈言淡淡道,“而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统领腰间的剑穗上。
“你腰间的剑穗,是武夷剑派的样式。”沈言缓缓道,“你不是南唐的人,至少,不完全是。”
林统领的眼神骤然一紧。
大堂里一片死寂。
“你看出来了?”他低声问。
“剑穗是青色的,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武夷云纹’。”沈言平静道,“这种绣法,只有武夷剑派内部弟子才会。你若只是普通统领,不会用这种剑穗。”
林统领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
“好眼力。”他缓缓松开剑柄,“我叫林远,曾是武夷剑派弟子,如今……算是半个南唐的人。”
“半个?”沈言挑眉。
“我在南唐军中任职,却仍与武夷剑派有联络。”林远道,“萧文曜被押赴金陵,是我亲眼所见。”
沈言心里一沉:“他……还活着?”
“暂时还活着。”林远道,“天枢府对他很感兴趣,想从他嘴里挖出闽国旧部的名单,还有……一些关于江湖的秘密。”
“江湖的秘密?”沈言皱眉。
“你不知道?”林远有些意外,“萧文曜不只是闽国旧臣,他还是当年‘闽中十八寨’的幕后组织者之一。”
“闽中十八寨?”沈言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那是闽国暗中扶持的十八支江湖势力,分布在闽地各处。”林远道,“有的是山寨,有的是帮派,有的是镖局。他们表面上是江湖人,实际上替闽国做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刺杀、走私、刺探情报。”
沈言想起萧先生在信中写的那句话——“若你仍愿为他做事,可往建州,寻武夷剑派林若山。”
原来如此。
萧先生不只是想让他救人,更是想让他接手“闽中十八寨”的残局。
“天枢府想控制这些势力。”林远道,“萧文曜若肯开口,他们就能在一夜之间,掌握闽地江湖的半壁江山。”
“他若不肯呢?”沈言问。
“那就只能杀了。”林远语气平静,“朝廷不需要一个不肯合作的聪明人。”
沈言沉默。
他忽然明白,自己卷入的,不只是一桩简单的“救人”之事,而是南唐在闽地江湖布下的一张大网。
“你刚才说,你要去建州找林若山?”林远忽然问。
“是。”沈言答。
“那正好。”林远笑了笑,“我也要去建州。”
“你去建州做什么?”沈言问。
“朝廷要在武夷山下驻军。”林远道,“武夷剑派占据要地,若不臣服,就得剿灭。”
“你是去劝降,还是去围剿?”沈言问。
“先劝降,后围剿。”林远淡淡道,“这是朝廷的规矩。”
沈言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我们正好同路。”
“你不怕我在路上杀了你?”林远问。
“你若要杀我,在客栈就可以动手。”沈言平静道,“你没有动手,说明你需要我。”
“我需要你做什么?”林远挑眉。
“你需要一个人,去和武夷剑派谈。”沈言缓缓道,“你是南唐的统领,他们不会信你。而我——只是个江湖人。”
林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倒是会替自己找活路。”
“我只是不想死得太早。”沈言淡淡道。
……
三日后,建州城外。
天空阴沉,风从武夷山脉的方向吹来,带着冷意。
建州城已经被南唐兵围了半个月。
城墙上的“闽”字旗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残破的白旗——那是“议和”的象征。只是这面白旗挂了三天,南唐仍没有撤兵的意思。
“朝廷要的不是议和,是臣服。”林远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远处的城墙,“要么开门投降,要么城破人亡。”
沈言站在他身边,目光落在城墙上。
城墙上的守军已经疲惫不堪,有的甚至连铠甲都没穿,只是披着破旧的布衣,手里握着刀枪。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麻木——那是被战争磨平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