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眸光微凝,不由再度审视阶下的云昭。
云昭並不急於为自己剖白。
她先前出手救治那名宫女,一则出於医者本能,二来也是藉此点破贵妃当下困局的奇异之处,令其自顾不暇、暂缓针对自己。
但这一点都不妨碍贵妃转眼便在太后面前故作姿態,当眾捧杀。
云昭不由暗自摇头:蠢。
御园人多眼杂,贵妃自入场便以手护腹,方才又专挑酸口的杏脯食用——
在场诸多命妇,都有孕育子女的经验,岂会无人窥破其中关窍?
她却犹不自知,仍有心在此与自己为难。
“贵妃的宫女被毒蜂所伤?”长公主蹙眉,语带诧异,
“这倒奇了。深宫禁苑,每日都有专人洒扫清理,怎会凭空出现这等剧毒的蜂子?还偏偏伤了人?”
比起贵妃方才明褒实贬的捧杀之语,长公主这轻巧一问,才真正切中要害,瞬间引得太后神色一凝。
云昭唇角微抿,不由悄悄望了长公主一眼——
来时路上將贵妃宫中之事悉数告知,果然是对的。
长公主回以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目光,指尖在云昭袖边轻轻一按,儘是默契从容。
此言一出,不仅太后神色肃然,席间诸多命妇也纷纷色变,下意识地四下环顾。
因要筹办神宴,御园內百爭妍,偶有蜜蜂蝴蝶穿梭,本是风雅常景,此刻却仿佛危机四伏。
“呀!真有蜂子!”一位贵女小声惊呼,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旁人忙安抚:“瞧著像是采蜜的蜜蜂,应是无毒的……”
经此一闹,眾命妇顿觉草木皆兵,不少人都放下手中摺扇或汤匙,再无此前从容赏的心情。
向来最重脸面的太后,脸色沉了下来。
她看向贵妃,语气虽平淡,其中的问责之意却不容错辨:“孟贵妃,你宫里近来是怎么回事?”
“前几日才报有乌鸦惊扰,今日又出了伤人的毒蜂。你这披香殿,何时变得这般不太平了?”
孟贵妃起身敛衽:“母后息怒。臣妾实在不知,近来宫中为屡生事端……”
她说这话时,不自觉地瞟向坐在下首处的梅柔卿,眼神里透出自己都未觉的依赖。
“太后娘娘容稟。”梅柔卿適时柔声接话:“民间素有『香引灵』的说法。
许是贵妃娘娘宫中草繁盛,生机盎然,这才引得蜂蝶趋附。並非凶兆,反倒是毓秀之象呢。”
一道娇脆的嗓音含笑响起:“香引灵,引的该是蜂蝶彩雀才对。何时连乌鸦毒蜂也算作『灵物』了?”
来人语气轻软,话意却锋锐:“若嬪妾没记错,前些日子贵妃姐姐去宝华寺进香,还被一只山猫衝撞了仪驾,险些伤了面容?这难道也是『毓秀之象』不成?”
这话说得真是够毒的。
云昭险些笑出声,不由循声望去。
只见来人身姿裊娜,姿容清纯若雪,眼波流转见却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哪怕在这满是高门贵女的御园,也格外夺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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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嬪妾来迟,求太后娘娘恕罪。”
云昭见来人裊裊娉婷,说起话来一副娇態,还以为太后会动怒。
不料太后竟分外和顏悦色:“你连著一个月为哀家抄经祈福,为神宴尽心竭力,多歇息片刻也是应当的。”
隨即吩咐身旁嬤嬤,“给阮嬪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