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顶楼的最深处。
烛火摇曳,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奇异的香气,非兰非麝,初闻清雅,细品却有一丝甜腻滑入喉咙。
太子没有穿明黄色的储君常服,只一袭极普通的玄色深衣,连纹饰都无。
这身低调装束,与寻常富家公子无异。
他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中,努力维持著储君的威仪。
他在这里,已经枯坐了小半个时辰。
外间隱约的丝竹喧笑,透过层层阻隔,传到这里只剩下极其微弱的、几不可闻的嗡鸣,像是隔著一座坟墓在听人间的热闹。
门轴转动,发出滯涩的“嘎吱”轻响。一道人影,侧身闪了进来。
来人身材瘦削,裹在一件宽大得近乎不合身的灰布袍里,袍子空空荡荡,行走间几乎不见身体轮廓的起伏,像一阵裹著布的阴风,悄无声息地滑过长案。
最骇人的是那张脸——
一张毫无纹路的纯白色面具,光滑得如同新剥的蛋壳。
面具的边缘与灰袍的兜帽严丝合缝地连在一起,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肤色或髮丝的缝隙。
面具只露出两个幽深的孔洞,看不清眼睛,却让人感到两道冰冷审视的目光正穿透而出。
“阁下邀孤来此,说有要事相商,却藏头露尾,是何道理?”
太子开口,声音刻意压得沉稳,却仍能听出一丝紧绷。
神秘人並未行礼,也无寒暄,只是静静“看”了他片刻。
那目光如有实质,让太子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隨后,一个低沉沙哑、辨不出年龄性別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
“紫气隱现,本是腾龙之相,九五命格。”
太子心头猛地一跳,呼吸微促。
“可惜,”那声音继续,“龙气被人暗中窃取,命格已损,运道偏移。
若放任不管,非但东宫之位难保,来日……恐有血光之灾,不得善终。”
“你胡言乱……”太子下意识想驳斥,话到嘴边却哽住了。
血光之灾……不得善终……过去这几个月来的种种不顺,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这一切,似乎都是从那个姜云昭回到京城开始的!
难道真是她在用什么阴邪术法,在窃取他的气运?
恐惧与愤怒交织,让太子后背渗出冷汗。
神秘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不再多言,只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只晶莹剔透、不过巴掌大的玉碗。
碗中盛著半盏浓稠如蜜、色泽暗金的液体,在烛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那股甜腻的异香正是源於此。
“饮下此『窥天露』,殿下自可见天命轨跡,明辨真假。”
神秘人將玉碗递到太子面前。
太子盯著那碗液体,犹豫片刻,对皇权的渴望、对陨落的恐惧终究压过了种种疑虑。
他接过玉碗,触手温凉,一饮而尽。
液体入喉,並无想像中的怪异味道,反而如琼浆般顺滑,隨即一股灼热的气流自丹田升起,直衝颅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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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景象骤然模糊、旋转,继而一片清明。
他发现自己仍坐在椅上,但面前却凭空出现了一面巨大的、波光粼粼的“水镜”。
镜面平滑,如最上等的琉璃,其中光影流动,正上演著一幕幕鲜活景象——
镜中,年轻英武的“他”正纵马於皇家猎场,意气风发,突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娇俏身影飞扑而出,替他挡下箭矢!
那人抬头,露出一张梨带雨的脸,正是姜綰心!
镜中的“他”又惊又急,亲自为她包扎,眼中情意深种……
场景转换,是盛大的皇家婚礼。
“他”身著大红吉服,与凤冠霞帔的姜綰心携手步入东宫,接受百官朝贺。
父皇面露欣慰,母后含笑点头,一派团锦簇,龙凤和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