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例行的商讨会上,主美就场景图的修改意见讲了一通,会议一结束,齐砚风便一字不漏地转述给赵良。
赵良内心有些松动,面上却木木的,一副不愿配合的样子。
一旁的陈旭被赵良的表情逗笑了,晃晃悠悠走过去,揽着他的肩膀说:“老赵,你知不知道有的女人见到心上人故意凶巴巴地对他以引起他的注意,你难不成看上齐组长了?”
赵良浓黑的眉毛微微一蹙,挥开陈旭的手说:“你少恶心人。”
陈旭耸耸肩,一言不发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齐砚风懒得在他身上浪费时间,端起水杯到角落的饮水机前接水。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对面坐着的角色组徐组长就猛地跳起来,气急败坏地把一叠文件塞进了碎纸机。
“写的都是狗屎!除了辞藻堆砌还有一句话有实质性的内容吗?HR招进来一批什么样的货色?!空有外表肚子里没一点墨水!”徐组长面皮紫胀,眼睛瞪如铜铃,对着天花板尽情骂了一顿,两手插腰喘着粗气,活像一头看到红布的公牛。
正值大学生毕业季,辉赢最近招进了一批应届生,其中有三个被分配到《侠骨书》项目组,两个男生干的都是原画,剩下一个女生则是文案策划。
徐组长的座位旁站着一位年轻女生,低着头,黑色长发严严实实遮住了面容,陈旭认出是实习生颜声,立即停下手中的工作,起身的同时脸上也挤出了笑容。
“徐组长别生气了,实习生嘛,没经验很正常,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陈旭笑着打圆场,“实习生可以慢慢教,时间长了自然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徐组长冷冷地哼了一声,陈旭只好看向齐砚风,拖他下水逼他站队:“齐组长——你说对吧?”
齐砚风点头,沉声说:“既然她能被HR招进来,能力总还是有的,只是缺少经验。”
他出人意料地开了金口,角色组的组员们不约而同地站起来劝组长消气,撮哄着他在椅子坐下。办公室内发愣的众人渐渐回神,故意大声说着不相干的话题缓和气氛。
陈旭见状笑了笑,功成身退,回归了自己的岗位。
颜声宛若一只景泰蓝花瓶,被晾在一旁。
她像霞标一般孤清地站着,背影单薄,齐砚风恍惚想起自己还是实习生时,熬夜画的场景图被组长百般挑剔,他一向自负,当着一群人的面被训斥了一顿,自尊心难免受损。
借着喧嚣人声的掩护,他低声说:“刚才开会他挨训了。未必是你写得不好。”
“谢谢。”颜声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纸张,咬紧下唇,目不斜视地从齐砚风身旁走过。
一抹红如血的薄唇忽而在脑中闪现,她也不过大学刚毕业的年龄,却过着与众不同的人生。思绪如烟般飘远,只一瞬,齐砚风便拉开椅子坐下。
与他无关,他想,除了远在岱城的双亲和近在眼前的工作,所有的人和事都与他无关。
他点开文件夹,一张张地浏览已完成的场景图。主美在会议上特别强调场景组原画的风格不统一,问题主要在于赵良,主美心中有数却只字不提赵良,只提出了几点修改意见。
齐砚风也没有解释,打小报告不仅不磊落,还显得他无能。该说的话他都说了,就看人愿不愿意配合。
傍晚下班时,齐砚风的工作邮箱收到了赵良发来的邮件,他点开一看,不由得莞尔一笑。同样的场景,画风和细节却与之前不同,明显是人为调整了风格。
他扭过头遥遥地看向赵良,赵良不好意思似的错开了他的目光。
今日破天荒地不用加班,陈旭邀请了几个同事去吃饭,顺带把齐砚风也拖去了。
他们到了一家中式酒店,五六个大男人在包厢里吵吵嚷嚷,点菜的,聊足球的,还有吹牛的。齐砚风全程基本在默默吃饭,听到感兴趣的话题才会插上一句话。
饭局还没结束,陈旭就喝得烂醉。齐砚风对随时会呕吐的酒鬼避之不及,送陈旭回家的差事就落在了赵良和另一个同事的肩上。
来时漫天晚霞,走时华灯初上,一行人结账后出了包厢,过道上铺着一层厚实的大红地毯,将众人的脚步声吞食得干干净净,空气中翻腾着清新剂的幽香。
一男一女在前方的拐角处拉拉扯扯,赵良伸长脖子瞄了一眼,女的不过二十出头,男的看起来却有四十多,他摇着头在心里说,世风日下。
齐砚风歪头向前方一瞥,女人的身形有些眼熟,肤白,唇红,两种耀目的颜色刺入眼中,下一秒,他撞上了一双慌乱的眸,乌亮的眼底尽是水光,似是在向他求救。
或许,只是他想多了。
那中年男人触及赵良的目光,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攥着任情的手腕不放,大着舌头嚷道:“看什么看!她是老子的女人,发脾气呢。”
任情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这种情形遇见齐砚风,尴尬到极点,趁机甩开男人的手向前走了几步。
“哎——等等我。”男人匆匆忙忙追上她,拉住了她的手。
中年男人身材高壮,膀阔腰圆,陈旭又醉成一摊泥,几个同事都不想惹麻烦,小声说:“走吧,走吧。说不定人家真是两口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