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萱不以为然,鼻子里哼了一声道:“那又怎么样?能留在这个事务所工作的人只有我一个。”
她转身离去,任情面上的笑容迅速敛迹,将早就没电了的手机扔进包里,提包的带子已被她掐出了三道月牙印记。她无意琢磨杨萱话中的含义,倦怠地拖着两条腿向前走。
早上出门前,颜声告诉她今晚要加班,让她不用等她。任情在一家面馆解决了晚饭,步行回家。
日落斜阳,一幢幢高耸入云的建筑矗立在织金云彩间,几缕余晖照在钢筋水泥筑成的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流光闪烁。任情像是被舞台灯迎面照了一顿,眼前五色斑斓,她掉开眼,推开了路旁小超市的玻璃门。
十五分钟后,她一手拿着包、一手里提着一袋子零食、怀中抱着一个大西瓜走出超市,像怀胎十月的孕妇,低头看不到自己的脚。
任情缓慢地向前挪动着,忽地有什么东西狠狠砸中了肩膀,她冷不防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松开双手。西瓜啪地坠落在地,汁水淋漓,翡翠色的瓜皮四分五裂露出里面红色的果肉,仅是看一眼就觉得美味至极,可惜已贡献给土地。
一阵杂沓的脚步声过后,三五个高中男生站在了她的面前,点头哈腰道歉不迭,任情不吃这一套,黑色高跟鞋踩在篮球上,恶声恶气道:“赔我西瓜。否则篮球就别想要了。”
那群小男生还未答话,后方倏然响起一声低笑。
任情猛地转过头,看清发笑的人,心头立即蹿上一股怒火,她弯腰捡起篮球,对准那张碍眼的笑脸使劲扔了过去。
齐砚风歪坐在一辆黑色自行车的后座上,长腿交叠,唇间衔着一根燃了半截的香烟,双眼微眯,像疲乏的狸。他单手接住飞来的篮球,又反手扔向任情身侧的一个男生。
男生们见宝贝篮球拿到手,齐声说了句“谢谢”,便撇下任情脚底抹油开溜。
任情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蹲下身捡起掉落在地的零食,投石子似的把一袋巧克力摔进了购物袋里。
她穿的套裙太合身,以致蹲下来一截雪白的肌肤便暴露在燥热的空气中,尾椎之上,令人遐想的地带。
他趁着晚饭时间偷跑出公司买一包烟,就是这样也能遇见她。她总是一副毫无防备的姿态出现在他眼前,却不时做出一些具有暗示性的动作,矛盾而惑人。再来几次,他真要怀疑她对他是不是有意思。
齐砚风吸完最后一口尼古丁,将烟头丢进垃圾桶,一步一步向她走去。
他拾起一袋薯片轻轻放进袋子中,忍不住问:“你究竟是真的这么单纯还是装的?”
他的脸陡然在眼前放大,任情吓得险些跌坐在地,右手撑着地面,惊诧地问:“你什么意思?”
“你很喜欢穿裙子?”他意有所指。
任情顿然醒悟,屈起手臂捂住了衬衫的下摆:“为什么你们男人的眼睛只盯着下三路?那么多光着膀子在街上乱逛的中年大叔你不管,却单单指责我,我就是裸奔也不关你的事吧?!”
他站起身,语调平淡:“伤风败俗。”
刚平息的怒火被他的态度点燃,任情俨然忘了自己身处在大街上,失声叫道:“得了便宜还卖乖!每次见到你都没有好事发生!”
“被迫看到的也能算‘便宜’?”
“被迫?”任情呵地冷笑一声,“污了你的眼还真是抱歉。”
超市门口的一对男女好奇地看向他们,怒火中烧的任情丝毫没有察觉,仿佛想将一肚子气撒在他身上:“难怪一发生性骚扰事件被骂的都是女人。鲁迅先生说得好,‘一见到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裸-体,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
她说个没完没了,齐砚风急忙捂住她的嘴,哑声道:“不想被全世界的人知道我占了你的便宜就闭嘴。”
一听这话,任情瞬间安静下来,像按了暂停键的广播。他的手掌大而干燥,挟着清淡的烟草香,掌心紧贴着她的唇。她想,口红一定全都蹭到他手上了。
等到那对男女离开,齐砚风依然没有松开手。
任情呜呜地叫唤着,狠命拍打他的手臂,齐砚风怫然地看她一眼,不大放心地挪开手掌:“你想说什么?”
任情踮起脚,附在他耳边大声说:“我要憋死了!”
齐砚风揉着耳朵弯眼笑起来。
任情翻了个白眼,心想,一会生气一会大笑,神神叨叨的。
眼见她抬腿走人,齐砚风拉住她的手臂:“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