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时我也觉得自己挺恶心的,怎么好端端的一个大男人会喜欢上另一个男的,但说我可以,说我的朋友不可以。
换句话说,赵津如果你骂的是我,我不说二话,但你骂的是陈昊,那么就算你再有理,我也得整整你。
同性恋是不是病,到底是不是变态,我没查过,我没兴趣,但无论如何,我朋友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怎么都容不得被如此侮辱。
放下酒瓶,居高临下看着已经被淋懵的赵津,我嘴角一勾,冷笑着问道:“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赵津身边两个男生显然是被我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到了,他们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浑身湿透的赵津,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陈昊只是坐在一边喝酒,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是完全忘了自己才是这场冲突的中心点。
在我的设想里,赵津会发火,会破口大骂,会歇斯底里,即使不会掀桌,至少也会大喊“他妈的你小子今晚最好别出了酒吧门不然老子我把你打的满地求饶”,但现实里,他只是愣住了,整个人像被点穴了般一动不动,酒沿着他的头发不住地滴答往下,落在他的睫毛上,一个颤动,掉在眼角处顺着脸向下淌,给人一种他像是在哭泣的错觉。
最后,他喃喃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没好气地问道。
“为什么你能接受?为什么,不是病吗?不是不正常吗?”他追问,看着我的眼神无助的似个迷了路的孩子,先前那种让我很不舒服的感觉一下子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违和感。
“他只是和常人不大一样而已。”我很平静地说道,“虽然在现实生活中很多人习惯以这种理由去排挤一个人,但事实上跟别人不一样并不是他们的错。很多人看起来总在寻找自己的不同之处,但一遇到真的跟自己不一样的人,就习惯性地排斥。这是谁的错?你能说清楚吗?”
在那一刻,过去曾有过的纠结一下子消失了。那些被堵塞的一下子豁然开朗,那些曾经为之烦恼的一下子消失不见,我不知道自己的话赵津听进去了没,我只知道我自己把自己给说服了。
不管我是个纯粹的同性恋,还是只是恰好喜欢上许哲而已,我都是我。
后来赵津很快就走了。在他离开之前,我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他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什么话都没说就逃也似的离开了酒吧。
我问他,其实你喜欢陈昊吧。
从他最后的慌乱我得出了答案。
后来走在路上,陈昊跟我简单讲了他和赵津之间的事。
两人是初中同班同学,也是同桌。赵津喜欢弹吉他,在初一的几次晚会上都有参加演出。初一下学期两人成了同桌,眼馋的陈昊问赵津能不能教他弹吉他,赵津同意了。两人的关系也因为练吉他的缘故迅速发展,好朋友,好哥们,在别人眼里,这两人的关系好的就差去派出所登记为兄弟了。
不过事实是,在与赵津的朝夕相处下,陈昊发现自己对赵津动了不一样的心思,他害怕过,抵触过,但有时他也觉得赵津对自己就像自己对他一样。他们动作亲密,在冬天的时候,甚至会手拉着手取暖。赵津从不抵触他对他暧昧的接触,甚至他有时候也会主动碰触他。
在这样的错觉下,陈昊鼓起了勇气,在初三上学期向赵津表白。但赵津的反应让他始料未及,那是厌恶,抵触,以及恐惧。赵津狠狠地奚落了他一顿,两人的亲密关系也宣告终结。
但只是这样并不会导致陈昊这么低沉。毕竟在表白之前,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很辱骂的准备。让他为之消沉乃至堕落的赵津后来的表现。
很多次一看到陈昊迎面走来,赵津总会紧紧搂住身边的男生,然后一脸嘲讽地朝着他冷笑。有一次赵津跟他说,我就是要让你知道,我就算把别人搂的紧紧的,也不会碰你。
听到这句话后,陈昊深受打击,陷入深深的自我厌恶中,成绩也就直线下降。即便转学到了T市,换了个环境,依旧无法摆脱那种心境。在这种情况下,音乐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昊子,为什么赵津老找你出去?他也转学到T市了?”听完陈昊简短的叙述后,我问道。
陈昊点点头,继而苦笑,说:“我估计他找我出来只是想羞辱我。”
虽然我知道事实不是如此,但还是接着问:“既然你觉得他是想羞辱你,那为啥你还要自取其辱?不理他不就行了?”
“怎么说呢,第一次出来是因为的确想见他一面,但发现见面后没那种感觉了。第二次出来是想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感觉了,结果还真是这样。不知道是不是跟你这小子待久了,我也被传染了一点你那种没心没肺。第三次,也就是这一次,我本来只是单纯想看看他到底还想干嘛,并告诉他别再玩这种游戏了,没想到倒被你抢了风头。”
“这样啊,”跟在陈昊身边,我疑惑地看着他的侧脸,不解地问道,“既然你都放开了,为啥我老觉着你这阵子心情越来越不好了?”
陈昊猛地停住了脚步。
这小子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我嘟囔着转过头想训他几句,但一看到他的样子,一下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