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颜盯着他掌中的手机,沿手腕处莹润的念珠手串,目光上移,他的神色看上去异常的笃定,平静。
此情此景温颜没由来的烦躁和不安萦绕在心头。
她脑海中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要接!千万不要接!
“慕先生,这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吧。”温颜微蹙的眉,一脸不耐烦。
虽说料定他会采取某种举动,可没想到会是这般……强人所难,步步逼迫。
温颜从未见过这种人,看似谦和有礼,实则霸道非常。
慕经年递手机的动作依旧,嘴角微勾的挑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目光对着她,不语。
温颜不想再跟他多做僵持,虽说不耐,只好接过。
“我的答案依旧,不会接《诺》的案子。”语毕,她转身离开。丝毫没再给慕经年开口的机会,可是……
“《On a lifetime》是我最倾心的曲子。”毫无急切挽回的意味,清淡的语调,在明暗参半的霞光里拉得老长。
慕经年没有马上离开,一直看着温颜清瘦的背影渐行渐远,大片的胜雪梨花,如璀璨的星子缀满枝头,在她头顶摇曳,把他的思绪拉得老远老长。
温颜进了家门之后,直接将手机和U盘扔在茶几上,摁着翻腾发痛的神经将自己抛进柔软的沙发里,迷迷糊糊地想起慕经年地那句:《On a lifetime》是我最倾心的钢琴曲!
心波微荡……
曾经的大西洋彼岸,有个人知道她因一场美梦,作了一首钢琴曲,而这个人,很欣赏。
本就睡眠质量不佳的她,不消多时便昏睡了过去。
昏灯长巷,清脆的铃铛声回荡重脊高檐,墙角蒿草随微风左右晃荡,小女孩手提青灯,哼着吴侬音的小调子,像只寻到米缸的老鼠,乐滋滋蹦跶在青石铺就的古道上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两根葱白的小拇指彼此相拉相勾。
“哦耶!哦耶!小颜以后就是小哥哥的新娘啰!”银铃般的笑声回旋在屋脊的尽头。
“小奶包,你知道新娘子是什么吗?喂……你跑慢点!” 身后的小男孩语气温和叮嘱道 ,并快步迎上白色的影子。
“嗯……头好疼……怎么做这个梦了?”温颜揉揉酸痛的脖颈,好像睡落枕了。她缓慢的起身拖沓碎步走进厨房接水,当目光投打到茶几上金属小物件时,眼睛像是被强力胶粘连住似的,久久不能离开。
一股莫明其妙的力道驱使她将手伸向茶几,她看着手中的U盘,思慎片刻,终究还是将U盘插进墙上的液晶电视上。
她抱着大号马克杯,有一下没一下的喝着温水,等待视频播放。
视频伊始,纯白灯影里出现了一个英文单词《Promise》 高级女装定制《诺》的英文商标。
接着,灯影稀释,画面变得清晰起来,一排排白墙灰瓦小楼前吊着几盏红色的灯笼,灯笼伴着清风悠闲飘荡,青石错落铺就的长巷里,几只燕子在巷间瓦上快活的穿飞,喳喳——煞是动听。遇水而活,逢土生根的苔藓覆盖在青石道上,一幅江南古巷的场景出现在温颜的眼前。
优雅的琴音配合着一阵欢快的笛声,就像清晨的雨露滴在花瓣上面一样。
“小哥哥你等等我!”百灵鸟般的声音从长巷深处传来。
“鼻涕虫,别把我姆妈给你做的花裙子弄脏了……”脚步未停的小男孩,扭头对着紧追不舍的白裙女孩儿低声嚷道。
“小哥哥,没有脏,我没有弄脏裙子哦。” 绣着精致粉色牡丹的白色丝绸裙的小女孩,短粗腿,着急地想赶上同她讲话的小男孩儿。
他看身后胖嘟嘟的女孩儿,吃力的奔跑,终是不忍,收住脚,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腰间。“哼……要是弄脏一点,长大后我就不娶你了,让你哭鼻子去!”
笛声停止,琴声变得明朗清澈,像冷泉清清的流水,在轻柔的水藻间,在晶莹的碎石上淙淙流过。
“哥哥说好的,以后要给我设计最美的婚纱,让我成为世上最美的新娘……
小女孩贴着哭腔,豆大的泪珠,簌簌落下。“小哥哥不能赖皮,我们拉过勾勾的……”女孩吸了吸微红的鼻子,举起拉过钩钩的小指,证明有过纯粹而美好的誓言!
可怜巴巴的囧样,琴声悠扬……
“咚……”一声闷响在静谧的客厅里传开,蓝色的马克杯在纯白的澳洲羊毛地毯上,打了两个圈,老实安静地卧在面上。
温颜,脸刷白得,如同冬日里从深海里打捞出来的月亮,两只手,如筛糠般地颤抖,像是受了很大刺激般。她突然惊醒过来,奔过去一把拔掉插座,瘫坐在地毯上,想条溺水的鱼,大声的呼吸着。
相似的街景,相似的情节,她做过的梦境,怎么会……
心脏阵阵的滚抽着……
她惶恐地攥了攥手指,松散的青丝包裹着她素白的小脸,巴掌大的脸儿,血色尽褪。
天已经黑透,院里的地灯,幽幽的散发出微光,与黑夜纠结地拉扯个不停,一点点的敛去仅有的华光,昏暗的客厅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温颜一瞬不瞬盯着黑透的屏幕,耳畔始终回荡慕经年醇厚的,有力的,带着洞察世事,稳操胜券的嗓音。
温颜平复了好久,才起身。
借着月光,拿过茶几上的手机,找出慕经年强行输入的电话号码,美眸深了深,颤抖的摁下。手机在响了一声半后,低沉醇厚的嗓音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