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烈杨家将》里的戏份刚刚杀青,苏朗根本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便马不停蹄地继续投入到新剧《青鸟》的拍摄中。没办法,《青鸟》剧组正等着他呢,他连家都没回,也没收拾什么东西,就拉着他那一箱行李从祖国的大西北搭飞机飞回上海,连带着助理杨绵也没办法休假。
不过,他的心却振奋地激动着,一路上旅途劳顿,杨绵在一旁呼呼大睡,他却已经先在脑子里演上趟了。
这可不能怪苏朗没见过世面,事实上,这部剧是宁曼精心为他挑选的谍战大剧。正好在今年,为了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与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将重点推荐一批抗战题材的电视剧,在中央电视台和其他各地电视台黄金时间集中展播。而这部由作家海清所著获得五个一工程奖的同名原著改编的电视剧《青鸟》正在此列,细细算起来,它应该是今年最受关注的谍战剧了。
《青鸟》是在春季就被湘南电视台订走的、原定于今年七月份播映的剧,原定计划中,整个剧的后期制作至少就需要两个多月,这样粗略算下来,真正可以用于拍摄的时间也不过两个多月。时间不等人,因此整个剧组早就在男主角苏朗到来之前,就开始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了。当苏朗风尘仆仆结束他在《忠烈杨家将》那里的戏份、到达拍摄场地时,全剧几乎所有不需要男主角出现的戏份都已经拍完了。
这是一段惊心动魄的传奇:1940年3月,汪伪政府宣布正式成立,与此同时,侵华日军正在上海大肆搜捕抗日志士。平静的表面之下,上海滩错综复杂的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掀起了一场暗流汹涌的谍战风暴。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正是担任由汪伪政府组建的“特别行动处”处长的前国民党军官罗劲松和一直潜伏在罗劲松身边、代号“青鸟”的中共特工方钦。
故事的最初,罗劲松与方钦是肝胆相照、生死与共的好兄弟,方钦更在战场上的枪林弹雨间以自己身负重伤为代价救下了罗劲松一条命。然而,随着敌人的步步紧逼,方钦的同志们不断地暴露、牺牲。
尽管置身于诡谲险境之中,方钦依然信仰坚定,沉默地冒死营救上线“邮差”以及其他抗日志士,使得特别行动处节节败退。谁承想嗅觉灵敏的罗劲松,竟从细微的蛛丝马迹中隐约窥见好兄弟方钦幕后操纵的影子,继而对其产生怀疑,设下重重陷阱步步紧逼。
另一边,与方钦有亦师亦友之谊的“邮差”牺牲后,方钦历经艰险才终于找到新上线“医生”并受命拿到日军代号为“和风”的重要作战计划。方钦的昔日恋人文芳,与另一国军情报人员唐汉杰假扮夫妻潜伏进特别行动处,在多次行动中给方钦制造了麻烦和危机。智计过人的方钦巧妙利用日军、汪伪、军统等各派势力之间的微妙缝隙,最终成功地获取了“和风”计划,挫败了日军在西南战线打击新四军的阴谋。
青鸟在童话里象征的就是对梦想和希望的追求,而方钦,就是一只信仰光明、追求光明的青鸟。到最后,他几乎牺牲了所有的一切,然而,他却毫无悔意,在他心里,唯祖国与信仰不可辜负!
当时,苏朗是在《忠烈杨家将》剧组封闭拍戏时,收到了宁姐发过来的剧本大纲。在他看过后,苏朗敏锐地发现这个故事很有卖点,而作为男主角的方钦更是一个非常立体、有血有肉的人物。宁姐为他争取到了试镜的机会,说明以宁姐的眼光也很看好这个角色,他更暗下决心,一定要把这个角色抢到手。
为了准备那次试镜,苏朗当时认真地通读了一遍这部二十万字的小说。毕竟因为保密需要,他手上并没有完整的剧本,故事大纲太过简略,对于他没有太大的帮助,五十集的剧本也是由这二十万字展开得来的,所以他想先通过阅读原著小说,来揣摩角色的性格特点,这样会更加好掌握一点。
在小说里,方钦在外人看起来是一个简单直白的人。他在行动处是人缘最好的一个,他信奉赚多少钱就要花多少,开心的时候去百乐门跳跳舞,不开心就喝酒抽烟打牌,本人也没什么“政治”上的追求,每天就呼朋引伴地潇洒过日。由于他救过罗劲松,这位兄长般的上司给予方钦了近乎无限的自由与信任。可以说在行动处,方钦只居于一人之下,有钱有权有地位,只不过他并不在乎这个权力,有时还倚小卖小地耍点无赖。罗劲松对此是哭笑不得,他对方钦宽容得近乎算得上是纵容。
然而,作为方钦的另一面,青鸟的痛苦就在于此。作为一个坚定的革命者、一个训练有素的潜伏者,他的首要任务就是要埋藏在敌人内部,保护好自己。因而他分分秒秒不曾出格地扮演着方钦,做罗劲松纯粹的兄弟。方钦对罗劲松是兄弟,而青鸟与罗劲松至死都只能是敌人。这样的矛盾,对方钦来说,欺骗罗劲松就像是拿一柄生了锈卷了刃的刀,不断地插入自己的良心,这样难当的钝痛,是任何信仰或者理想所不能解的。
小说里,当方钦白天在行动处如鱼得水、呼朋唤友时,这些朋友就真的成为他的朋友,作为朋友,方钦是足够慷慨、足够讲义气的,然而,另一面,他却必须足够谨慎,不能让朋友们知道他的底细。而当黑夜降临,青鸟却要和一些他连面也没有见过的人并肩战斗,这些陌生人是和他一样拥有共同信仰的斗士,是他必须给予毫无保留的信任的亲人。
而最悲哀的,莫过于当方钦或青鸟在角色和现实间看着自己的朋友和亲人正互相厮杀地血肉横飞时,他能做的只有在一旁待着或者演戏。当他在内心的恐惧与绝望之间挣扎时,还必须时刻作出一副纯真的笑脸假装胸无城府。
苏朗真心为方钦感到难过:当他身处敌营之中,他神采飞扬、插科打诨、非常快乐;晚上回到家里,虽然这时他恢复了真实的自我,但他却很痛苦,此时的他是拂晓前的青鸟,困于黑暗之中,看不到前路何在,只能夜夜哀鸣。信仰和责任面前,他与罗劲松的兄弟情是虚幻,与行动处各人的友情是虚幻,他和文芳的脉脉温情是虚幻……
也许那些嘻笑怒骂中的快乐尚有些由衷的真诚,但他注定只没有脚的青鸟,拣尽寒枝不能栖,他的情感永无寄托之处。没有真实的履历,没有真实的姓名,没有真实的朋友也没有真实的自己,有的只是真实的信念和比信念更真实的牺牲。
苏朗似乎触摸到了那个纸上的方钦,那个人开朗爱笑,和谁都处得很好,那个人混不吝,受人欺负就一定要找回场子,那个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好像没有机心,却又厉害能干。然而,他是他,却毕竟不是那个他所扮演了一生的“方钦”。眼看着身边的血越流越多,自己要圆的谎越堆越多,不得已,用酒精按下午夜的梦魇,用香烟驱走心头的胆怯。甚至,他不敢爱,哪怕心动了,也不能承认……
他是青鸟,是埋在行动处里最深最深的一枚钉!他身边朝夕相处的“朋友”一个个直接或间接地死在他的手上,而他的战友也一个个牺牲,还有他的小九,他几乎是亲手放弃了她的生命。那是他的战友,他亲亲的小妹!他,是一个人,不是机器啊!
面对着“邮差”的牺牲,他只能独自在家含泪以一杯薄酒相送;面对着唐汉杰的尸体,他失去理智地挥拳砸向开枪者;面对着“医生”举枪自尽的微笑,他什么都不能说,连眼泪都不许有;而失去小九的时候,尽管他早就已经料到,但那一刻,他就像放弃了自己一样,眼神发直地走过,然后折断一样地倒下。
小九死的惨状,他没有勇气去看。他只记得,很久很久之前,他们都还小的时候,小九和他拉勾勾,说要永远永远在一起。

那是什么意思呢,要永远在一起的话,只有死亡吧?青鸟已经很多次在脑海里排练过自己死的模样,但是,死前也要多做一点,尽可能地多做一点,哪怕再痛苦,哪怕,再分裂。 


苏朗在想象着自己走在上海滩的大街小巷、在白天与黑夜的缝隙里不知疲倦地穿行着。当他合上书时,方钦那双清亮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的眼睛就浮现在脑海里,静静地注视着他。苏朗觉得自己要已经把握到这个角色的精髓了——令人敬佩的是青鸟对信仰的热忱的忠诚,而更打动人的却是方钦的那些“失败”的、“懦弱”的情感。
令这个角色动人的,不是他的伟大,却是他身上那些人性的弱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