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这句话的,不仅仅是李昇,还有张猛。就在苏朗夙兴夜寐埋头于《青鸟》的拍摄时,《忠烈杨家将》的后期制作已接近尾声——档期定在六月份,还有两个星期就要在央视八套黄金时间开播了,因此,宣传阵线也拉开来了。之前拍的定妆照和片花瞬间铺满网络,苏朗虽然忙于拍戏,没办法抽身参加宣传,但片花里那帅气的跃马扬鞭也吸引了不少观众的目光,他名字的搜索量也以小小的幅度在不断地上升。
苏朗真是好大运气,他不住地感谢自己当年豁出一切只为让宁曼签下自己,能被宁曼倾力培植,他的事业眼看着就走在了一条快车道上。事实上,很少有演员能这么走运,刚制作完的剧就能热乎乎地马上在黄金平台的黄金时间播出。很多人拍完剧就再也没机会看见自己的作品了,一大把一大把制作完却卖不出去的电视剧,就像不值钱的废纸一样,堆着堆着年复一年,最后被人遗忘、烂在仓库里。
事实上,宁曼为苏朗制定的策略就是以快打快。在她看来,苏朗本来就有了一定的知名度,他所欠缺的只是一次机会,一个能够让他再次走进观众的视线里的机会。苏朗这几年已经算是厚积了,就等着有一部好的作品,犹如一个出口,可以让他爆发自己的能量。
六月档在央视八套开始播出的《忠烈杨家将》,有苏朗大量戏份的尾档正好接上学生放假潮,想也不用想就能知道,凭着出挑的人设和相貌,就算苏朗没有演技都能掀起一播收视热浪,更何况他还交出了一份挺不错的答卷?趁着这股热潮未退,暑假档各大卫视都需按规章播放抗战剧,平台吸引力一向仅次于央视的湘南电视台祭出这一部谍战大剧《青鸟》,占了绝对戏份的男主角苏朗挟大势而来,怎能不火?只怕到时候从北往南,由老及少,不论男女,都会爱上这个少年战神和谍战男神吧!
苏朗却是没有心思想这么多,或者是说,他根本不敢往这方面想。五年的沉寂带给苏朗的只有谨慎谨慎再谨慎,目前对他来说,能够有工作接,有戏拍,他就不知道该有多高兴了。恐怕,这就是世人常说的欲给之,先夺之吧,只有曾经失去过,才明白所拥有的是多么可贵。
他是一个很爱刷社交网络的人。说来也奇怪,年轻的时候可以一年到头不登一次账号,结果连登陆密码都忘掉;现在倒好,不知道是不是老了的缘故,居然时时刻刻都离不开手机和网络,动不动就想刷新一下。可现在在剧组拍戏,他根本没有机会看手机,不是不想,只是不敢。为了赶上湘南这个好平台,本来《青鸟》的交剧时间就卡得紧,再加上当初剧组为了等自己的档期已经迟开工了,现在大家都在死命赶进度,一部剧分成A、B、C三组同时开工。
由于苏朗是这部戏的绝对男主角,所以他的台词量巨大,几乎每天要拍二十多场戏,每天背的词都有五六十页。别的演员也许能休息了,可他不行,还得三个组轮流转。他几乎除了吃饭睡觉所有时间都拿来拍戏了,连说一句废话的时间都没有。
一天十八个小时轮轴转下来,又要考虑机位,又要考虑人物关系,他尽量让头脑保持一个清醒的状态,但是很难。统筹有提过要不然就让替身来拍几场非正面也不用说台词的戏,就是走个过场拍个背影什么的,可以减轻点他的压力,然而,这个提议却被苏朗直接地拒绝了。
他知道自己机会不多,每一个都要把握好,手里的牌本来就没几张,怎么能不珍惜打出去的机会?作为一个年轻演员,在这部剧中能有一众有水平有经验的中老年资深前辈带着自己,是很幸运的一件事。这样,拍戏的氛围很好,大家都很专心,而他进步的速度也在飞速地提高。
然而,不幸的一件事就是,有这么多的劳模围在身边,他但凡有一点点的不敬业,都可能被用放大镜找出来一条一条地批驳到体无完肤,这样的体验,他虽还没有过,却也并不想有所经历。
累就累一点吧。苏朗原本是一个很珍惜自己生活节奏的人,毕竟出生在人称“少不入蜀”的天府之国,享受生活早就是基因里自带的天赋技能。可惜入了这一行,一天之中想要轻轻松松吃顿饭的悠哉时光都不可得。他自进入这个组来,从来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或是一边背台词一边味如嚼蜡,或是捧着盒饭凑到导演身边看回放,吃了几口就放下饭继续轮转了。
苏朗是一个爱抠细节的人,李昇更是,两个人聊起来不知道熬死了工作人员多少的脑细胞。有时半夜好不容易下了戏,苏朗回到房间里睡觉时总是感叹自己的好运。他真是蛮好奇的,李昇执导筒二十多年来,拍过口碑不俗捧过奖杯的文艺片,拍过取得商业上反响不错的类型片,可谓是在电影领域游刃有余,怎么会回到电视剧这缩手缩脚的一亩三分地来拍这部主.旋.律抗.日剧呢?这部剧横看竖看,都不像是能放在李昇的履历里为他增光添彩的。
事实上李昇接这部剧完全是个意外:他这几年来一直在私底下磨着自己写的一个剧本,讲的是在可可西里反盗猎的故事。这个灵感真是意外迸发出来的,他是一个爱玩的人,或者说浪子。他享受着漂泊和孤独的感觉,四十多快五十的人了还孑然一身,每隔一段时间都爱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洗掉自己“身上的尘俗”。他进了几次藏区,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刻骨铭心。可可西里他还未曾真正踏足,只是在进藏的路上听同行人提起,志愿者反盗猎的故事,他才突然上了心。自此,遥远陌生的可可西里,在青藏铁路上惊鸿一瞥的藏羚羊群,和一个模糊的康巴汉子的身影,就此印在了他的心底。
他想去找到他心中的那个尼玛次仁,想把他脑子里的一切拍出来、落在胶片上。然而,如果要上高原实景拍摄,每一秒花的金钱都会像流水一般。李昇从来没有拍过这样的大制作,也无法证明自己能从头到尾都把持住。说直白点,没有人愿意投钱给他,总结成两个字,就是“没钱”!
李昇从来不是一个看重金钱的人,钱这东西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今朝有酒今朝醉才是他的生活哲学。搞笑的是,现在他找到了一个自认为是接下来人生中最重要的事,可他却因为没钱而做不了!再憋屈也没用,收拾收拾行囊,他来到横店驻扎下,就准备从此开始他拍水剧攒钱的生涯。拍电视剧比拍电影周期短、来钱多,而拍红剧,呵呵,就是所有剧中最赚钱的。甭管这剧拍的有没有水平,都能卖得出去,还卖得不错。顶多,就是赔上他之前拍片的好名声。
不过现在李昇发现,也许他不用赔上自己的名声,还能名利双收。首先《青鸟》这剧本本来就是由畅销的谍战小说改编的,有很大的受众群,只要戏拍得不错,收视率还是有保证的。其次,不像其他无脑的抗.日.神剧,《青鸟》在剧本逻辑上没有什么重大缺失,人物情感刻画得不错,并且人物关系也没什么毛病,三线并行,节奏快,不时就有情节上的小高潮,很能抓住观众的眼球。他知道,剧本是一部剧成功的关键,而恰巧这一次,原著作者海老师和编剧都进驻了剧组,他们会根据演员间的火花来调整剧情的大概发展方向,甚至是为演员量身打造情节。
最重要的是,他原来担心制作方选择演员方向注重选年轻帅气的面孔,这样的演员即使形象上佳,演技台词都不行,一开戏时就会露怯,影响整部剧的观感。没想到拍戏过程中他发现,不单是一众中年绿叶演员很给力,就连占据主要角色的三男三女年轻演员,表现也比他想象的出色。
作为主角的苏朗就不用说了,试戏的时候他就觉得苏朗虽然符合大家对偶像小生的观感,但演技并没有被他帅气的脸所拖累。这样的对比,放在主角方钦身上,白天是玩世不恭的风流公子哥,夜晚则是玩弄人心的双面间谍,恰恰好很有说服力。更有趣的是,他和饰演罗劲松——一个一边庇护疼爱他的兄长、一边试探怀疑他的敌人——的演员詹江,两人之间有着异乎寻常的化学反应。
当李昇坐在监视器后面时,他发现,这种拉扯力,远超过方钦在剧中的任何一对关系。不管是与旧恋人文芳、“情敌”兼战友唐汉杰、假恋人真掩护的搭档周柯、至死不能相认的亲妹妹小九还是师出同门却一直想置方钦于死地的师弟荆涛,方钦的情感都是恰如其分,或爱或恨,并无什么特别的地方。只有和罗劲松在一起时,方钦所显露出来的情绪才像满溢的水一样,危险而充满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