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圣女说——”
瓦哈兰一字一顿,仿佛要將这预言铭刻进灵魂深处。
“『若有善水的神明,將恩泽垂赐於北境……无辜的生命,將得到赦免。』”
龙窟內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善水的神明……將恩泽垂赐於北境……无辜的生命將得到赦免……
预言指向性之明確,几乎已经呼之欲出!
洛蓓莉婭缓缓抬起头,蔚蓝色的眼眸与白龙那双巨大的此刻充满了复杂情绪的黄金龙瞳,静静地对视著。
“所以……”洛蓓莉婭的声音很轻,“你一直在等……等待我的到来?”
白龙瓦哈兰,这位古老的半神,缓缓而郑重地点了点头。
巨大的头颅动作很轻,却仿佛带著千钧的重量。
“当你踏足北境的那一刻……”
瓦哈兰的声音里,带著一种仿佛长途跋涉的旅人终於看到终点標誌的疲惫与释然。
“我就已经……嗅到了您身上那如甘霖慈雨般,独一无二的属於『善水之神』的气息。”
“但为了不干涉、不扰乱预言的可能走向,也为了避免因我的贸然接触而引发未知的变数……我只能等。等待著命运的齿轮自然转动,等待著预言中的『神明恩泽』主动降临,等待著……您,亲自踏入我的领地。”
这也解释了之前的困惑——为何白龙一见面就能精准地喊出她的名字“洛蓓莉婭”,並且表现出远超寻常的认知与礼遇。
因为在风之圣女的预言中,能够拯救它那被诅咒,被扭曲的幼崽的,唯有“善水的神明”。
那么,在这个世界上,到底哪位神明,最古老、最纯粹、最擅长也最本源地执掌著“水”的权柄,代表著“生命之源”与“净化之能”?
答案,几乎是不言而喻的。
而瓦哈兰,作为被世界意志选中、诞生於世界边缘以守护薄弱之地的古老半神巨龙,祂存在的岁月漫长到几乎与诸神纪元的兴衰同步。
祂……自然也是知晓,那尊古老神明的真名,以及其代行者在人间的名讳与特徵。
所以,当洛蓓莉婭带著水之圣女那纯净磅礴,独一无二的生命气息出现在北境时,瓦哈兰便已確认——预言中的“神明恩泽”,终於……降临了。
漫长的等待,无尽的煎熬,或许……终於要迎来终结的曙光。
巨龙恳求洛蓓莉婭救一救他的孩子,为此祂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洛蓓莉婭则是回首,再次望向那枚被金色岁月锁链死死缠绕、內部却孕育著扭曲肉瘤的冰蓝龙蛋。
她蔚蓝色的眼眸中,倒映著璀璨却冰冷的金色神纹,以及蛋壳深处那隱约可见的、蠕动著的黑紫色轮廓。
一种混杂著无能为力,同情以及对那褻瀆之物极端愤怒的复杂情绪,在她胸中翻涌。
最终,她无比艰难地朝著满怀期待的古老白龙,摇了摇头。
“抱歉……”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在寂静的龙窟中迴荡,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与苦涩。
“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
这三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了白龙瓦哈兰的心臟。
那一瞬间,失望、绝望、难以置信……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溃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祂眼中那刚刚燃起的、名为“希望”的微光。
黄金龙瞳中,璀璨的光泽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灰暗与空洞。
几十年的漫长等待,无数次的期盼与煎熬,到了这一刻,仿佛瞬间化作了阳光下脆弱的泡沫,一触即破。
作为一位未能保护好子嗣、又无力拯救孩子的母亲,那种深入骨髓的悲伤与自责,再一次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瓦哈兰庞大的身躯。
“怎么会……”
祂的声音不再宏大低沉,而是带上了一种难以抑制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抖。那颤抖仿佛会传染,让祂覆盖著冰晶鳞片的巨大身躯,也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