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双方针锋相对,谁也不肯让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烛火舔舐著空气,將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长扭曲。
塞伦安依旧维持著那副好整以暇的姿態,翘著的二郎腿轻轻晃动著,指尖缠绕银髮,另一只手稳稳钳住身后的凶器,神態愜意得仿佛只是在午后小憩,而非面对一场未遂的刺杀僵局。
阴影中的存在,则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煎熬。几分钟,在紧绷的对峙里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终於,它再次开口,声音里那层模糊的偽装似乎薄了一些,透出一丝清晰的焦灼。
“阁下,您分散出去的力量……已经许久未回归了。”
它似乎在侧耳倾听外界无形的风声,捕捉著常人无法感知的波动。
“看外面那几处力量躁动的方位和强度……情况恐怕不太妙。您若是再不出手干预,很有可能会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那毕竟是您珍贵的神脉分支。”
它在提醒,也在施压。试图用塞伦安自身力量的损失作为筹码,撬动她固守此地的决心。
毕竟,按照常理,没有任何一位强者会坐视自己的力量白白损耗,尤其是涉及本源血脉。
烛光下,少女冰蓝色的眸光確实沉了沉,那抹玩世不恭的狡黠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幽静。
她似乎也在感知,评估著外界的情况。空气凝滯了片刻。
然而,下一秒,她唇边却重新漾开笑容,那笑容比刚才更加明媚,却也更加……冷酷。一种权衡利弊做出决断后的冷酷。
“不亏。”
她轻笑著吐出两个字,清脆而果断。
然后,在阴影存在骤然一滯的注视下,她悠悠补充,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
“损失了血脉,我后续还能再修补,甚至找机会重新容纳,血脉可以再生,可以寻找,可以弥补。”
她微微偏头,银髮滑落肩侧,目光仿佛能刺穿黑暗,精准地锁定阴影中的核心。
“而这点损失,相比较於你这条终於咬鉤的大鱼来说……这笔买卖,我能够接受。”
她用的是买卖,是权衡后的接受,彻底堵死了对方用外部危机迫使她分心,让步的可能。
她明明白白地宣告:为了留下你,为了弄清楚你背后的东西,我愿意付出这部分力量的代价。
这是一种决绝的姿態,也是一种强大的自信,自信即使暂时损失部分力量,此刻的她也足以掌控局面,自信“你”的价值,远超那部分血脉。
阴影存在最后一丝侥倖被彻底击碎。塞伦安的態度已经表明,她不是虚张声势,她是真的不惜代价也要留下它。
那柄短剑的威慑,房间內无形的【不战契约】结界,还有眼前这位银髮骑士深不可测的冷静与决断……一切都在告诉它,常规的谈判、利诱、威胁都已无效。
见少女完全是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阴影存在终於沉不住气了。
“……既然如此。”
那模糊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与此同时,塞伦安敏锐地感觉到,被她钳住的刀尖上传来一种奇异的脉动,不再是纯粹的锋锐与杀意,而是……一种蓬勃带著湿润泥土与清新草木气息的生命力?
无声无息间,在塞伦安脚边不远处,烛火光芒边缘的木质地板缝隙里,一点嫩绿突兀地探出了头。
“嗯?
银髮少女眼露疑惑,刚好奇这点绿芽是怎么冒出来的,却忽感自己脚下的木板传来一阵轻微异常的震动。
那並非重物踩踏或结构鬆动的嘎吱声,而是一种……內部被生命顶破,轻柔却坚定的“啵”声,伴隨著细微的木质纤维断裂的轻响。
她心中一凛,立刻就要起身撤离这似乎不再安全的地面,但——
太迟了。
木板下迸发出的嫩绿生机,是如此的“迫不及待”和“迅速”。仿佛刚刚那一点探头的绿芽只是某种宣告,真正的动作早已在地下悄然完成。
“嗖——!”
娇嫩新生的藤蔓,细如丝线,却韧如金铁,如同潜伏已久的翠色毒蛇骤然发动袭击,带著新生植物特有几乎蛮横的生长力量,瞬间破开脆弱的木质地板,精准地缠绕上了她纤细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