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厅中都能被暖意环罩,秋秋却感觉到一滴冷汗沿着背脊滑落。她的脸被吓的煞白,如同这天里的霜雪一样。
高显昌抬手让哑巴收了剑,她立刻伏下身子,以额抢地。
秋秋声音颤颤的说道,“那日王爷从元音寺回府后觉得胸闷,奴婢和待雨便伺候王爷躺下。怎料王爷刚躺下就开始抽搐不止,奴婢唤人去请大夫,回头见王爷已经吐血了。”
顿了顿,秋秋战战兢兢地抬眼。
高显昌漠然的面孔,而那狼眸正盯着自己,她一哆嗦低下头去。
又复道,“那血越冒越凶,王爷的眼睛鼻子耳朵里都在冒血,奴婢从未见过这般……于是吓得不敢动弹了。还没有一盏茶,王爷就……就……”
秋秋话未说完,思及齐王死时那副样子,眼不闭而直瞪,满床满地的血就像毯子一样铺着,她就毛骨悚然,颤抖着伏在地上。
高显昌始终面沉如水,听完也无半分涟漪。偏头看去,却见薛不苦轻蹙眉心,垂眸正想着什么。
“道长,薛道长。”
薛不苦回神,看向唤她之人。
高显昌探寻道,“你怎么看?”
薛不苦沉吟片刻,对秋秋说道,“你可有留意,当天齐王身上的经脉,是否有明显的浮起之象。”
这出其不意的发问,让秋秋愣了一下,接着毫不犹豫道,“没有。”
高显昌眉头微皱,道,“你为何如此肯定?”
秋秋从实答来,“回世子,那天奴婢冒失,将茶水打翻在王爷手上。奴婢替王爷擦拭的时候,除了被烫红了些,并没有发现王爷经脉有何异象。”
薛不苦好奇的问,“齐王罚你了?”
秋秋低着脑袋,轻轻地摇了摇头。
薛不苦道,“这样都不罚你,看来齐王对你很好啊。”
秋秋也自觉愧疚,连忙道,“王爷一心向佛从来宽厚,又念在奴婢如花似玉,不忍责罚。”
薛不苦又被她将话在喉咙卡了一下。
哑巴又想拔剑了。
须臾后,薛不苦沉静的注视她,道,“你说的那番话很重要,你要如何证明你不是信口胡说,或者有人教你所言。”
不光是秋秋愣了一下,连有喜也没见过小道长这般认真的神情,像换了一个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仙人。
秋秋也不知自己怎么就向她磕了个头,“奴婢发誓,奴婢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因为奴婢是以前是邹王妃的贴身丫鬟,故此王爷待奴婢甚是宽仁,奴婢感激在心,绝不会有所欺瞒。”
她虽然是被吓得心有余悸,但话中的恳切,还是让人能够感受到。
有喜一脸茫然的看向薛不苦,可惜薛不苦早已没了刚才那种令人神往的表情,且眼里只有高显昌,并向他解释着。
“假使是闻着那株珊瑚树而中毒,那么中毒之人的经脉应是与日渐胀,才会使血脉尽裂。”
听她说完,高显昌下巴微微一抬,眼眸流转。不出他所料,齐王的死,与高峥岷送去的那株龙血珊瑚树无关,他也猜到真正的元凶是谁,只是苦于手中没有确凿的罪证。
看来这个薛不苦,倒是很有用。
高显昌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秋秋,缓道,“今日只有本世子问你,而薛道长并没有说话,你听的明白?”
秋秋点头如捣蒜,“奴婢明白,奴婢不会向旁人透露半句。”
此时哑巴突然似疾风而夺门出,吓得秋秋以为他又要如何,就瘫坐在地,漫天飞雪从门外凌乱的灌进来。
又是一阵熟悉的金铁交击之声,从屋顶传来。
众人皆抬头时,薛不苦反应极快的勾住高显昌的胳膊,将他从厅正中的这个位子上拽走。
她冷静的说道,“世子,贫道觉得我们还是避远些好。”
这些江湖中人,怎么都爱在屋顶上打斗,弄不好又要塌了。
高显昌一时没回神,才被她拉着走了几步,眼下已定住脚,一手擒住薛不苦的腕,将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再放掉薛不苦的纤腕。
哑巴长剑架在一人颈上,迫使那人走进厅中。
居然又是高慕山。
而高慕山一看,倒觉得有趣,自己被人拿剑架在脖子上,本该在高位上的人,却站在厅旁侧,地上瘫坐着一个丫鬟,旁边站一个有喜。
高显昌轻讽道,“高公子又上去赏景了?”
高慕山只恨这个哑巴耳朵太尖,还未听到半句,此人已然飞上屋顶杀气凛凛的朝自己逼来。
“世子爷难道不觉得,今天这鹅雪似花瓣从天而落,如此美景,配上一壶醇酒,岂止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