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小的好处便是街坊邻里都相熟,谁都有难处时,能相互照拂一下。
坏处是,若哪家出了点什么事,是瞒得过初一瞒不过十五,就人尽皆知了。
道长要将杜康元带走一事,传遍了杜府上下。不出一日,整座城里的人几乎都知晓了。
竖日,一早就有街里街坊路过杜府时,有意放慢脚步,想看看有甚动静。更有好事的,直接拿个萝卜,坐在那杜府门外,咔咔的啃起来,等着瞧热闹。
说来也是,这杜家老爷夫人见的多了,还没见过那传闻中面目如鬼见愁的庶子。
大家都想看看,是怎个愁法。
此时,杜府内最热闹的地方,就是平时如极北苦寒之地没人想靠近的破院。
只因杜老爷命人将杜康元带至前院。吴不念和薛不苦都已经收拾妥当,等着领人走了,却迟迟不见杜康元来。
原来是那杜康元也不知道今日是犯了什么毛病,闭门不出就算了,平时屋门从不上锁,这会儿倒是拴的老结实了。
任由下人怎么叫唤,好声好气不出,恶语威胁也不出。屋里头没有半分动静。
大暑已过,马上就立秋了。天气算是不错,不燥不凉。
前院等着的薛不苦,对着一壶茶水起了兴趣,这茶色清亮,入口苦回味甘。她一杯一杯尝着,身后的丫鬟麻利的给她一杯杯倒。
家丁来报,说那杜少爷怎么也不肯出来,是否要撞开屋门。
杜申正准备一抬手,让人撞了那屋门便是,却被吴不念拦下。
“杜老爷且慢,就让我徒弟去接杜少爷出来吧。”
听此,薛不苦端着茶杯的手一顿,“诶?”
“去。”
她面露难色,怕是茶水喝多了,这会儿想去小解。于是道,“可是师父,我想去茅……”
吴不念回头给了她一记寒眼,薛不苦立马就闭嘴,往破院方向奔去。
薛不苦一路碎碎念,也不知师父怎会叫她干这差事。他杜府下人都叫不出来,她一个和这杜康元才逢一次面的人,难道有法子吗。
薛不苦挠挠头,试试呗。
她瞧这破院里荒凉的连杂草都懒得生长,却有几株小黄花。她欣欣然摘了一朵,咬着花蕊,甜滋滋的。
上前敲敲门,喊道,“杜康元,杜少爷,你在里头吗?”
没有人应她。
薛不苦将手搭做遮眼的棚,想透过纸窗子往里看,又眯着眼从门缝里看。有一个人影在圆桌旁的地上,抱膝而坐。
薛不苦再使劲敲敲门,想了想,说道,“你开开门吧,我给你馒头吃。”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有诱惑力的一句话了。
隔了许久,屋里的人也没个动静,薛不苦想不出辙来,干脆坐在屋前的石阶上。这屁股刚落地,就听身后传来咿呀声响,是门开了。
她忙起身,转过来面对着站在屋内的人。
杜康元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薛不苦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说给馒头也只是哄骗他。
俩人对视了好一会儿,薛不苦眨眨眼,想起来此的目的。
她道,“你跟我走吧。”
杜康元要是没有什么反应,这是意料之中。但他跨出了屋门,脚步也没有停下,是要出了破院,这让薛不苦有些措手不及。
她心里难过,跨步上去,拉住了杜康元的衣袖,小声的说道,“你还是别跟我走了。”
“我跟你走。”
他说。
杜康元声音不是嘶哑的,有点像叮咚的溪流,涓涓如水。
跟我走会死掉的。薛不苦想着,手却在愣神时,松开了。
在杜府众人惊诧的神色中,杜康元竟出了破院,他们自感叹这道长就是和凡人不同,没闹什么大动静就把人带出来了。
而薛不苦却垂着脑袋一语不吭了。
三人临行前,杜申双手奉上吴不念一个红布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三锭大元宝。吴不念没有客套的推辞,坦然的收下了。
杜府上下都来送别,李氏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也来了。
门口是杜家给备下的马车,和一群围观的街坊。在看到杜康元出来时,四周皆是窃窃私语声。
这时,吴不念朗声道,“杜老爷且放心,贵府少爷乃仙人托梦于我将其带走修仙之道,我定会好好照看他,来日杜家一定福贵双全,子孙安康。”
此话一出,周围私语声更大了些。街坊恍然,原来那杜家庶子是个仙人转胎,并非什么不祥之兆,人家这就要去修仙了,以后杜家肯定是富贵无比啊。
杜申更是十分感激的朝吴不念拜了拜。
上了马车,薛不苦放下帘子,问道,“师父,为何要替杜家人说好话?”
吴不念摇了摇头,并不是为了杜府。
他看了杜康元一眼,说道,“最后一程,总要留些好名头走。”
马车颠簸,薛不苦很是沮丧,一路都没怎么吭气儿。但却攥着杜康元的衣袖一角,杜康元也任她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