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要张凯枫说,江南不光风景好,吃的也好,那些五花八门的小糕点做得跟画一样精致,小巧玲珑,袖珍可爱,下嘴前都让人磨磨蹭蹭好一阵,干啥呢,舍不得呗。
小公子听他说起过家乡,一个遥远的小村庄,看着张凯枫的新奇样,顿时对着张凯枫又得意起来,说,没吃过吧?
张凯枫老实地摇摇头,说家乡的东西比这要简单得多。
小公子也摇头,折扇一展,发梢便有风动,可怜的老弟,多吃点吧,反正这些我家的狗都吃腻了,放着也是放着。
张凯枫一听,顿时食欲全无,叹道,原来楼师兄也只是虚长年岁,不过如此。
小公子不明他为何提起楼千山,却也听得不悦,我爹好意留你们,你反倒贬损我爹,这是何道理?!
张凯枫把糕点一放,拍了拍手,楼大哥今年十三了,不会没念过三字经吧?
小公子就明白了,笑得不屑,怎么,你莫不是还想拿人之初性本善教化我?
我才不说这个,我已知道你不善。
小公子几时叫人这般直截了当激过,扇子一收,指着张凯枫鼻子一时气结,你…
张凯枫按下他的手,轻声一笑,子不教,父之过,我出身低寒,人也笨,只是想向楼大哥请教这句话的意思罢了,楼大哥何必动怒呢。
小公子大怒,你敢说我没有教养?!
不敢,张凯枫悠悠答道,小公子闻此,火气稍平,却听张凯枫又道,楼大哥能以狗食招待人,这等教养让人望尘莫及,佩服佩服。
小公子一听,冷声一笑,狗东西,我就是看你不顺眼,你能奈我何。
张凯枫却不说话,眼中含笑看他,小公子离得近,看得清楚,一下火又着了,你笑什么?
张凯枫却视线一抬,作了个揖,楼师兄好。
小公子一惊,冷汗都出了身,下意识回身去看。
小公子可气坏了,后边空空,哪有什么人!
你敢骗…诶?人呢?
张凯枫在宅子里找了圈,没见着大师兄,心下无趣,便回偏院自个儿练起了剑。
正练得兴起,大师兄不知从哪儿来,站在小门外唤他的名字。
张凯枫把剑收了,满脸笑容就上去拉大师兄的手,师兄你去哪里了,刚才都找不到你。
大师兄道他和楼千山在后山品茗赏花,想带张凯枫一同坐坐,只是没寻见张凯枫,倒是瞧见了哭哭啼啼的小公子,样子气得不轻。
凯枫,大师兄俯下身,捏着他的脸,是不是你欺负人家了。
张凯枫心中了然,不以为意,乖道,师兄明鉴,我从不与人动粗动武,骂人都不会,怎会欺负他?
是吗?
那当然,张凯枫嘴一弯就笑,凑在大师兄身前一个劲讨好,而且这是师兄教得好,师兄理应有赏。
大师兄就高兴看他这股子蓬勃的朝气,摸着他脑袋道,噢?赏师兄什么?
张凯枫从怀里摸出块东西,将包着的纸打开,递到大师兄面前,大师兄一瞧,竟是早饭时桌上的桂花糕。
大师兄正要问,张凯枫就先说了,师兄爱吃这个,我把我那份留下来了,给。
大师兄闻言,一时无声,是有千言难尽,万语想说,最终也只能是嘴皮子动动,笑道,凯枫练剑勤快,也当有赏,一人一半,好不好?
好!
若问世间谁待他最好,除张凯枫无二。
当天小公子就闹起了脾气,不吃午饭,把自个儿关在屋里说他肚子不舒服,任人怎么劝都不肯出来。
眼看一桌饭菜就要凉了,楼千山一个头两个大,惭愧又尴尬,索性不想再管,要大师兄和张凯枫先吃。
张凯枫眼珠子转几转,跳下椅子,说,楼师兄别担心,我去看看。
说完不待楼千山反应,就往内堂去了。
楼千山连连摇头,半书若能有小枫一半乖巧,我就知足啦!
小公子躺床上生闷气,一听叫门的声音换成了张凯枫,顿时没好气道,你来干嘛?
来喊你吃饭,楼师兄很着急,也担心你。
那又与你何干?
张凯枫也不恼,笑笑道,我也担心你啊。
小公子正心烦气躁,说啥都带着火,不用你担心!
我是怕你不吃饭,没有力气骂人哩。
你说什么?小公子一个怒火上来,也不躺了,一边下地一边骂道,你这狗东西,我不好好教训你…
咦楼师兄你怎么来了?
小公子冷笑,哼,又要骗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话音落,门一开,人两个。
小公子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