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八日 阴
一夜无眠。妈妈似乎也没睡,东西早就收拾好,她有心事,我是她的心事。我侧躺着,一动不动,装作睡着了,实际我的眼睛一直盯着窗外,那里有月亮。一直侧躺着很累,我的左胳膊动时都有些疼,可是,我还是那样躺着。我想让妈妈以为我睡着了。
出人意料,何鸿来了,带了一盆花,阔叶子白花朵没有香味,我本来不想要的,可看他那真诚的样子,我还是收下来了。他说这花叫一帆风顺,并祝我一帆风顺。我笑着接了过来。他问我有电话吗?犹豫了一下,我摇了摇头。我的手机早就停机了,并且永远不想再用。我既然已经脱离了原来的世界,也就不想再用那个世界的电话。他又问我是否有□□,我把我最不常用的□□告诉了他。
傍中午的时候到了家,车门一开,不知谁家炒菜的气味飘了过来。这就是人间的烟火气。可我是从哪里回来了?天堂,还是地狱?
人间烟火,突然有些迷茫。
五月十一日 多云
回来就闷闷的,一些叔叔阿姨来看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杂耍演员,以残疾的身体作为表演道具的杂耍演员,向他们展示一下,然后获得他们的几声叹息或安慰,之后把他们送出去。
从始至终,我都面带笑容,告诉他们,我很好,他们就说我很坚强。坚强与不坚强,只是一墙之隔。透过阳光看,会发现那不过是一张纸而已。
他们或者是好心,可我很烦。
有些人很诧异的问妈妈我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妈妈说,嗓子不好,不愿发声。我默然,笑很容易,但让我说话,累啊,不愿张嘴。
傍晚时家里电话响了,是何鸿,他请妈妈问我,为什么一直不上线?
我几乎忘了这件事,只有一点点记得,不过,我从来没有动手上线过。
五月十三日 微风
太阳慢慢的明亮起来,在暮春的微风中,太阳的光似乎也随着风钻到每一个角落里。我爱在阳台上坐着,伸长脖子往下看那蚂蚁似的人。
犹豫着,晚上还是上了线。何鸿果然加了我,他的Q名叫翳者。问他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他说,翳的本义是用羽毛作的华盖,引申出来的是有障蔽作用的东西,医学上也有翳这个名词。他说,每个人其实都有一定程度上的翳,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生活。医生的作用或许除得了病理上的翳,却除不了心理上的翳。他自己虽然是一个心理医生,也是如此。
他又问我,为什么叫风向。我说,都说风是空气流动所致,但没有人告诉我们为什么空气流动为什么会转向。风向可以预测,却无法捉摸。只能顺应,却无法控制。人的生命就像这风向一样,来了,无从抵抗,也无从去,只能顺着吧。
他说你看,我们多么像,都哲思兮兮的。我对着电脑笑。这一点,我们还是很像的。
我们聊到九点,何鸿下线了,他说要我保证睡眠。我应承了,不过,我很晚没有睡着。
对着电脑打字,不用说话,我倒觉得不似以前那么生疏了。或许,我们本身就是有一定距离的。
五月十八日 少云
这几天都会和何鸿聊几句,什么都聊。每天的固定程式一般是他问我吃晚饭了没,我说吃了。他就会问吃的什么,我向他描述一番。他便点点头(这是我觉得的)说不错。我再问他吃的什么,他会愁眉苦脸的说,一个人没什么好做的,就随便在医院吃了点什么。我便大笑。
我说食堂没那么难吃的,我在学校里也吃食堂,还好了,比较卫生。他就给我讲他所读过的所有的学校以及所吃过的所有食堂。他描述过他大学时食堂里的宫爆鸡丁盖饭,确实馋着了我。他把那盖饭形容的和龙胆凤髓一样,说某次他拿到了奖学金,一口气去食堂吃了两份。我心想,那是不是真的很好吃呢?口水,嘻嘻^ ^。
他还给我讲他在荷兰吃饭的经历,差点没笑死我。他说荷兰的乳酪全世界都闻名,荷兰人也特别爱吃乳酪,可是,他就吃不惯那东西。某次国内去人,他千求万求的让人捎了几瓶豆腐乳去,如获至宝的夹在荷兰面包里当馅,狂吃几天,吃的最后肚子发胀,觉得自己似乎都要长毛变成了豆腐乳。他形容给我听,那“红白相间的三明治”岂是一个“得意的绅士风度”了得。
何鸿小眼睛上架着眼镜,小虎牙,小酒窝,细长的身材显得文质彬彬,这话由他嘴里说出来,真是有意想不到的效果,逗死了。
五月二十五日 阴
坐的太久了,褥疮终于来了。我动不了,血不流通。妈妈天天在给我做清洁,还是不行,不是卫生原因,而是血的原因。没有流动的血,自然没有新鲜的营养,一切便都不会存在。
意外的想到败血症。
五月要尽了,花都开过了,春天,就这么悄悄的过去了。
心情沉重。今天没有上线。
六月一日 晴
儿童节。
意外的,何鸿来了我家。
当时我愣的简直不知该怎么办。妈妈很高兴的把他让进屋里,我没有问妈妈他是怎么知道家里的地址的,妈妈知道,还是不知道?
何鸿带来一盆花,一盆很小的花,仙人指。
很好看的,开出的花是红色。他笑嘻嘻的说,小酒窝若隐若现。我突发奇想,想在那里面放根灯线,点着了看会不会亮?
我觉得会亮,没有原因,就是他给我的感觉。
他在我小小的房间踱步,运动鞋走起来悄无声音,我坐在窗边。他踱了一会儿,很认真的问我,思枚,你闷不闷?我觉得你这里氧气似乎不足?
“医生说不足,那自然是不足了。”我装作很从善如流的样子写给他看。他以为我在认同他,很高兴的样子,然后刚要说什么,我又一摆手,接着写,“可是,我不动,所以氧气需要量小@^@。”
他哈哈大笑,仔细的研究了下他送我的一帆风顺,用手搔了搔叶子,“喂,思枚,这花似乎缺乏活力啊。”
我恬淡的笑着。那挺拔的身材像个孩子,很淡很淡。望着他的背影,似乎是风吹的,我有些莫名的欣慰和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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