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河一早醒来,便觉浑身被拆了似的酸痛,脑中昏沉。他偏头看了看房间空空,慕容紫英不知做什么去了。
他懒得动弹,迷迷糊糊又要睡去,脑中忽然浮出昨夜的情状,记得自己睡着睡着浑身发热,抱着紫英又扯又叫。他浑身一凛,顿时清醒得发冷,挺身想要坐起,却弹了一下又跌回去,身子不听使唤,心中便急得要哭出来。
正在此时,慕容紫英推门进来,端碗药放在桌上,瞧见云天河醒了,便问:“我煮了药,能起来喝么?”
“能,能!”云天河口中忙应道,奋力想要起身,却气喘吁吁地跌回去。
慕容紫英忙制止他:“你躺着,别乱动。”端了药坐到床边,见云天河心慌神乱地看他,便知道他已记起昨夜之事,心中微有波动,却依旧神色坦然,扶起云天河靠在肩头,喂他喝药。
云天河心中又羞又愧,这会儿挨着他肩头,愈发急乱,刚喝一口便呛出来,咳嗽不停。
慕容紫英知道他心乱,便干脆将碗搁在一旁,郑重道:“昨夜之事,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云天河咬牙摇头:“我那般对你,怎能不放在心上?”
云天河说得这样露骨,慕容紫英想要含糊过去便也不行了,这事儿本也说不清楚,他也不知如何开口,便起身要出去。
云天河忙探身扯他衣袖,声音发急:“你别走,我、我心里有话对你说。”
慕容紫英便更不能听了,伸手去掰他的手,云天河便干脆两只手都用上,抓紧不放,嘴上急喘:“我喜欢你,我不能骗我自己,我就是喜欢你。”
慕容紫英停住了,面上依旧清冷如霜,睫毛却在微颤,有些话,藏在心里尚可,说出来就不能当做没听到。他颦起眉头,却蕴含无限酸楚,叹气道:“天河,你怎能如此…”那后面的话,便说不出来。
云天河喉头哽咽,望向他的眼神可怜却倔强:“我喜欢你有什么错,就因为我是妖怪?如果我不是妖怪,你是不是就会喜欢我?”
他这份真挚坦诚,慕容紫英如何能不心动,奈何只能叹息:“你我注定无缘,何苦执着?”
云天河听不明白,偏追问他一句:“你会不会喜欢我?”
慕容紫英为这份情念,心中思绪汹涌,但只一样却是清楚的,他对这狼妖,却在不知不觉中动了凡俗之念,要说从何时开始,却连他自己也不知。此刻他见云天河脸色苍白,神情哀怜,如何不心疼,拗不过他,也拗不过自己的心,便回握了他的手,轻声道:“你的心意我知道,我对你亦是…唉…”
他话未说完,云天河心思剔透,焉能不知他未言之意,一时欣悦,脑袋一晕,险些栽倒过去。慕容紫英忙探身扶住,见他神采飞扬,喜不自禁,倒像百般病痛都好了似的,一手扶他,一手端药:“快喝药,待好些了我们就动身回醉花荫。”
云天河忙摆手:“不急不急,这里好玩得紧,咱们多待两日。”
慕容紫英知道他玩闹的心思又回来了,心中松却,便随他去了。
云天河赖着慕容紫英在寿阳城东瞅西逛,瞧尽热闹,最爱拉上他到说书的茶楼,看那说书人一袭布衫,眉飞色舞地讲述前朝旧事或山野奇闻,听得尽兴处,还偏要问个真假,惹得旁人笑乐。
这日他独自从客栈后院绕出来,想着东禅寺的地面开阔日头足,便想去晒太阳。贴着禅寺东院的墙壁倾听里头动静,似乎清净得很,又瞅瞅四下无人,便蹬蹬两下攀上墙头,轻巧地跳到院中。
这里是禅寺东厢客房,寺中少客,时常闲置,正是初秋时节,院中多植银杏,枝叶极茂,在风中簌簌摇曳,那金灿灿的叶子便落了满地,尘埃不染,镀着阳光,瞧着便十分舒服。
云天河脱了衣裳,化为白狼,便懒懒躺上去,闭起眼睛打起瞌睡。
“你胆子当真极大,竟敢在佛门中安睡。”迷迷糊糊中一个温婉声音传入耳中,带着宛如春风的笑意。
被发现了,云天河敏锐地支起耳朵,轻轻抖动两下,脚步很轻,只停在门廊处。他没有觉察到危险,所以只是略略仰头,睁开眼睛,瞧见一个面带微笑的女子,静若幽兰般立在花丛栏杆后,神姿清雅,眉眼娇媚,正是当日在八公山洞中所见之人。
当日初见已惊为天人,此时云天河顿然清醒,翻身起来,有点不好意思的望着柳梦璃。
柳梦璃今日一袭浅绿儒裙,雪白的腰封上系着红璎珞,底端垂挂个五彩丝绣香囊,额间点一缕梅花妆,真真如红梅映雪般明艳照人。
云天河瞧着她,自己却低下头去,见她玉立而笑,便想以世人之形相对,便叼起衣服钻进厢房,用尾巴抵上门还不忘对她说:“你且等我。”立时化为赤裸人身,手忙脚乱地穿衣扯靴,好容易系好腰带,瞅瞅房间也没镜子,不知穿戴是否齐整,干脆硬着头皮推门出去,朝柳梦璃走去。
柳梦璃不知他进屋作何,心中正疑惑,忽见一位眉清目秀的英俊少年走出来,眼眸清澈如山泉,笑容灿烂,却是向着自己,心中羞涩,不觉抬足略退,低下头去,立时便明白这便是方才白狼所化,想不到竟是如此般清俊少年,面上顿时飞红。
“你也是来这里睡觉的吗?”云天河傻乎乎问道。
柳梦璃微愣,忆及方才瞧他卧叶而眠的情形便明白过来,不禁掩袖轻笑,这一笑便当真宛若芳华绽放,灿若朝霞,欠身行礼:“公子误会,我本随父母来寺中上香,午膳后来此处略作休憩。不想打扰公子,望莫要见怪。”
她是大家闺秀,说话举止礼数周全,倒教云天河莫名不自在,他看了看柳梦璃,觉得无话可说,便撇撇嘴准备离开。
柳梦璃不知他为何突然疏冷,忽听得角门急促脚步声响起,一个梳双鬟的小丫头唤道:“小姐,裴捕头派人来回老爷,有人捉住盗淮王墓的贼人,已经给关起来了。”她蹦跳到柳梦璃身后,抬头瞧见云天河,惊得几乎叫起来。
柳梦璃微微瞥她一眼:“禄蓉,不得无礼。”
禄蓉安分地应声,暗暗抬眼不停打量云天河,见他衣料朴素,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一脸懵然,稚气未脱,倒也不至是穷凶极恶的强人,不住猜测他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