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高考结束,同学出了考场便将手中的复习材料扔向被太阳照得发亮的天空。也不知道能考多少分,反正一切都结束了。
东北的天热的跟蒸笼一样,晚上也不例外。陈锦瑟穿着大红的衣服如同火烈鸟一样寻找着父亲的身影。大红的衣服在今天绝对不是稀奇的衣裳,这里,都是孔雀火烈鸟的聚集地。图个吉利罢了。
父亲找到她没有问她到底考的怎么样,只是说明天的火车,去上海的。陈锦瑟拿着火车票,心里尤为的开心。多年之后,陈锦瑟询问父亲为何从不过问高考成绩,父亲只是说,不能因为一场分数就断绝了一个人的命运,这只不过是高考,只不过是人生中的一个过客罢了。
翌日,陈锦瑟和于妤相约火车站,去往上海,一路颠簸,但甚是开心。却没想到这是陈锦瑟一生中唯一一次毕业旅行。
上海,两人谁也没想到赶上了梅雨时节,雨下的锦瑟闹心得很,不过于妤倒是开心极了,撑着伞。看着手中的地图。
上海,这是陈锦瑟最想来的地方,喜欢它的巷子或着这座城市留下来的记忆,什么民国小生或者是文人雅客,到不崇拜它的繁花似锦,但却很喜欢它颇有文字的气质。像是在水一方的伊人一样。
第一次接触这个城市,还不认识属于这个城市中的人们。里弄里的婆婆竟然会在这个季节出来,看着弄堂里走过的人群。看到锦瑟和于妤,竟叫他们等下,回屋拿了一把油纸伞,也许这把伞真的和锦瑟有缘分,婆婆说了一口吴语,锦瑟一句也没有听明白,只是会意到让她收下。锦瑟只是笑了,尴尬的笑笑。
那把油纸伞应该用了很多年了。没有新的味道却有着历史遗留下的斑驳印记。
于妤说:“满足你的心愿了吧。想成为女诗人的心愿。”
“哦,女诗人就都得撑着油纸伞?”
“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你还关注电影里的女主角啊,我还以为你的眼里只有男人。”
于妤追着她跑,在上海的弄堂里,二人从来不知道为何走到了这样一个地方,里弄里的天空仍然和以前一样搭着杆子,上面有几件忘记收的衣服,下面有趴着门口路灯下的猫咪,雨水沾湿了浑身的绒毛,旁边奔跑欢笑的两个人,刚刚高中毕业还有着与里弄反差很大的单纯。
说来为何于妤和陈锦瑟会成为好朋友,也许真的是因为二人想法相同吧。比如二人相信缘分,既来之则安之,从来不想为什么会不知不觉的走到一个地方,就像出门第一家遇见的餐厅一样。这次也是,在街旁的一家餐厅,餐厅里挤满的人,虽然不是在闹市区但餐厅仍然热闹非凡,这里没几个人喝着红酒,没几个人吃着洋快餐,没几个人小资,好像都是一些为这社会和生计打拼的人们,小阳台上是开放的,没经过多少整修,还保留着像民国电影中的老式建筑风格,欧式的栏杆,欧式的小茶桌。头顶撑着雨搭,不会淋着雨但会看到从雨搭滑落下来的雨水。
于妤说:“虽然咱俩满肚子没什么墨水,但此后的三日,我们也不算是文人,但也要做雅客。”
“得了,别拽了。”
陈锦瑟一边说一边整理自己头上的雨水,黝黑的长发,散落在两侧,无粉黛修饰的脸庞全部堆着毫无遮掩的笑容。整理好后喝着已经上桌的曼特宁。那味道浓郁,好像十里之外陈锦瑟都能闻到它的味道。
旁边经过的人把立在凳子边的油纸伞碰倒了,陈锦瑟下意识的弯腰,路人比她更早。
“对不起。”
“没关系。”
后来,陆华年在一次与江河小聚的时候说:“那是我第一次遇到陈锦瑟,那么巧,在梅雨时节的上海,她坐下来边与友人说笑,边整理雨水打湿及腰的长发。旁边雨搭落下来淅沥沥的雨水声,和她的笑融为一体,我才知道我怨恨的雨,竟可以冲刷一切繁杂,像是她的笑一样。”而后,陆华年隔了好久喝了一口已稍稍冷却的曼特宁,说:“也许这些她不记得,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陈锦瑟吃的很开心,于妤嘲笑她竟然在上海吃一顿炸酱面。
陈锦瑟不以为然:“顶饿啊。”
“面条大王。”于妤打趣道。
饭后,雨停了。停的及时。稍稍进入云层的阳光似乎照亮了城市中每个人的心。好像都在感叹烦闷终于走了一样。
游逛在街道的每个角落顺便找到了一家小的家庭旅馆,是改装过的老房子却还保留着原来的气息。但不像普通酒店那样灯火通明。在陈锦瑟眼中这些房子保持着淡淡的忧伤,对于战乱对于时光。也好,也罢。
走廊里点着复古的小吊灯,每个楼梯的把手上也会有一盏小的台灯,走廊里仅有的一扇窗户,显得走廊里比较幽暗,窗前摆着的花几上放了一盆万年青,摇曳在吹来的风中,静静的独立在上海这座城市里,没有周遭纷扰的打扰,陈锦瑟甚是觉得连外面的法国梧桐都没有它安详。于妤叫醒有些发呆的她。
陈锦瑟回过神指了指那盆万年青,说:“看像不像正在养老的老年人,不像外面壮年奔波的法国梧桐。”
于妤说:“恩,倒是像,但别多说让人家听见,该说我们讲它岁数大了,说不定人家还是个小伙子。”
陈锦瑟,白了她一眼,推搡了她一下。
进屋,于妤把自己摔在床上说:“不玩了不玩了,火车上我就没睡好。”
陈锦瑟环顾四周,闻着有些潮湿发霉的味道。屋内摆着老式的台灯,和一只花瓶,花瓶里有一支香水百合静静的盛开,离近些倒是闻到百合发出的香味,旁边的书案上放着上海指南,和便条纸。还有一盒安全用品。陈锦瑟把安全用品扔进抽屉里。
于妤的手机响起来,她懒懒的从嗓子眼儿里发出声音:“喂。”
陈锦瑟很识趣的轻声轻脚的走到门口,关上门。她知道电话的对面一定是沈安。于妤的男朋友,从初中就谈上了,地下工作者几年了。是正经的同桌的你。
出了门,她走到那盆万年青旁边,拂过它墨绿色的叶子,嘟囔了一句:“也许你真的是青年呢。”翻开挂在旁边的一本意见书。那本意见书早已成了住客乱写乱画的本子。
偶然,翻阅,每一张跑过的书页吹乱了额前的发丝。偶然,停在了某一页上,忽然这座城市又开始下起了雨。
他们彼此深信
是瞬间迸发的热情让他们相遇。
这样的确定是美丽的,
但变化无常更为美丽。
辛波斯卡
辛波斯卡的《一见钟情》选段下面署着一行日期:1997年6月10日下午3点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