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舜一夜好梦,醒来的时候,恍惚都不知道自己睡在哪里,睁开眼睛半晌,却猛地一下子坐了起来。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和昨晚被挥在地下的酒坛,眼里的光亮一点点的灭了。
“喵——”
圆绒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几步跃上床榻,卧在贺兰舜怀里。
贺兰舜怔怔的伸手摸了摸它,然后张嘴喃喃,“圆绒,我梦到他了,我梦到他回来了......”
而后嘴角却越发苦涩起来,“终究只是做梦而已,他该恨我的,他怎么肯回来......”
“要不然他怎么会这么多年都从未入梦,他一定是恨我,我答应他,若是他死了就去陪他,现在却食言了......”
一室寂静。
而后过了不久,有人轻手轻脚的前来敲门。
“皇上,是时候早朝了。”
贺兰舜缓缓的收起了脸上的神色,应了一声,“走吧。”
翰林院的活于裴仲言来说,算是极为轻巧的,每日不过是抄录抄录文本,剩下的时间大都闲暇。
闲暇的时候,就少不了要谈些八卦。
内院的翰林学士与裴仲言年纪相当的几乎没有,外院的翰林编修倒是很多跟裴仲言同龄,时常叫裴仲言前去赏诗品茶,或者是到这里来看看裴仲言新受赏的小玩意。
这些年纪相当的人坐在一起总是少不了要谈些趣闻轶事,虽不如女人一般多舌,可若是想起什么也是要拿出来给大家说一说的。
裴仲言也从来不说些什么,尽管是顶着一张弱冠之年的脸,却掩不住他早就已经不再沸腾洋溢的心,不过虽然这些人聚在一起总是有些浮躁喧嚣,却也少有的让裴仲言觉得朝气。
“过不久就是秋阳节了。”一人一边摆弄着桌上的笔砚一边开口。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险些忘记了,似乎没有几日了。”
“是啊,秋阳节京城可是有灯火会,那么热闹是一定要去看的。”
“说什么灯火会,我看哪,阮兄是冲着放灯的女子去的吧。”听有人提起灯火会,众人纷纷接话调侃。
最先开口的姓阮的那人耳尖一红,连忙说道,“莫要胡说八道。”
秋阳节在大吴也算是少有的重要节日了,时间在秋天,秋阳秋阳有祈求丰收的意思,每年的秋阳节总是万分热闹,京城会举行灯火会,而在那天,哪怕是闺阁中的女子也会被允许出来在河畔放一盏灯,替家人求个平安,或替自己求个好姻缘。
所以这天在这些尚未娶亲的男子眼中就是求姻缘最好的日子。
裴仲言只听他们说,说完了就微微一笑,不予致辞。
“......说起闺秀,我倒是想起刘大人家的千金......”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转到这个话题,众人又纷纷开始谈起自己见过的记得的貌美佳人。
“是啊,刘大人家的千金可是少有的漂亮,据说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呢。”
先前领裴仲言去醉君楼的男人突然说道,“这会琴棋书画到称得上才女,不过若是漂亮,估计是没有人能比上酒儿了。”
听他这样说,大家也纷纷调侃,“谁不知道你最宝贝的就是酒儿,酒儿能歌善舞美则美矣,不过若是娶亲,这样的到底不甚妥当。”
“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当的,先皇的娇妃可不就是戏女出身,后来还不是照样生下了皇上!”那人一时口快无遮无拦,话顺嘴就说了出来,说出来以后才觉得不对,一看大家的脸色果真都奇怪难看了起来。
裴仲言的脸色,也微微变了。
“说什么呢你!娇妃也是你敢议论的么?莫不是想死了不成!”
有人左右看着气恼的只想拍那人的脑袋。
那人也知道自己说了天大的错话,可话已经说出去却也吞不回来了,就只能求救的看着众人,希望不要把他的随口一说当真。
“这话我们就当没有听到过,以后你也莫要再说了。”
半晌,众人都不敢说话的时候裴仲言开了口。
那人感激的看了裴仲言一眼,这里就数裴仲言的官职比他们高些,裴仲言都当作无事,他们应当也不会出去乱说了。
其实这娇妃的事情也并不需要谁多说,世人皆知当今皇上的生母,当年乃是名动京城的戏子出身,才情绝艳就算是比王公贵族里的大家闺秀也是不遑多让,可就算她冰清玉洁卖艺不卖身只要沾了戏子这两个字,名头自然就难听了起来,说的好听点是家世平庸,若是说的难听点,就是皇家丑闻了。
其实说来也奇怪,当年先皇要纳娇妃为妃的时候,所有人都是反对的,可皇上一意孤行,硬是把娇妃捧上了她原本怎么也不该坐上的妃位,众人皆以为皇上对娇妃情深意重恩爱绵绵的时候,娇妃却突然失了宠,被打入了冷宫,要不是后来怀上龙子,大约终此一生都会在冷宫度过了,可娇妃也着实是命苦,尚未享过几天清静日子,就在诞下三皇子的时候难产死了,就连死先皇也未曾再去看他一眼,三皇子在这样的环境下出生,长大后又与当年的娇妃越发神似,自然是不得先皇宠爱,可后来任谁也想不到,这坐上皇位的竟然是三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