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从倌楼走的时候,魏子书已经被灌了个七八成,脸颊通红,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昏昏沉沉的靠在裴仲言怀里,嘟囔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青羽靠在门栏处懒散的冲两人挥了挥手,眼睛看了看裴仲言,然后细白的指从嘴唇轻轻拂过,其意思不言而喻,比起木头一样什么都不懂的魏子书,他简直是羡慕堇色的好运气。
堇色的脸自从那之后就一直红着,这时候倒是也顾不上害羞了,帮着将魏子书扶进马车,也冲裴仲言笑笑,挥了挥手。
直到马车都走了好远,堇色还站在倌楼外面,眼睛看着马车走远的方向没有回屋,这神色就像是遇上了此生良人。
“回来吧,人早就走远了。”
青羽的语气有些酸,不过尚算客气,他与堇色是同一个地方来得,年岁也相仿,可他却比堇色足足早入欢场好几年,他既羡慕堇色直到现在才接触这个肮脏的世界,又羡慕堇色直到这个时候还保持着纯洁的心。
他已经进了这个大染缸,早就回不去原来的颜色了。
“在这倌楼,你还这样天真,文夙就是这样教你的么?”
这风月场,什么都可以有,独独不可以有真心。
堇色闻言低了低头,嘴角轻笑,“我知道的,我这样的人早就不配什么良人了。”
见他这样说,青羽倒是又不满了,上前扯过他的衣裳,拽进了倌楼的门,“说什么呢?离了男人莫不是就不能活了么?这世界就是要没有这些负心人才好。”
再说这边,马车悠悠的往回走。
魏子书喝多了酒倒是没有什么失态的样子,只是嘴里不停的在嘟囔着些什么,裴仲言听不懂,也无意去听。
这个身体似乎有些不胜酒量,这点酒原本于他来说根本就不会有什么影响的,现在却有些昏沉,一手撑着额角,一手揽住魏子书的肩。
马车摇了两下,魏子书就顺势倒在了裴仲言肩上。
裴仲言楞了一下,然后压抑住心里想要推开他的举动,靠在了车壁。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靠过他的肩了。
扯起嘴角自嘲的笑笑,然后闭上了眼睛。
“君玺,待父皇痊愈,我就与你隐居深山。”
鸦黑的发,被风拂起,柔柔的落在他的脸上,酥酥、痒痒的,微弯的眼,挺直的鼻,嫣红的唇,不笑的时候就像是画像里的嫡仙,只可远观,可若是笑起来,只颊边浅浅的梨涡就会让人酥了心智。
他看见自己上前去揽住了他的肩,然后扭头将唇凑近他的耳垂,低哑的声音带着热气喷上他的耳朵,他最喜欢看他酥、痒着低吟的样子,原本一尘不染的嫡仙因为他而染上情、欲之色,他爱死了这样的贺兰舜。
“好,听说塞外长沙万里,最是壮观,我们前去看看可好。”
“好。”
画面一转,高楼庭屿,金黄色的四脚金龙栩栩如生的盘在柱子上,这是大殿,他为官十年,这里,没办法不熟悉。
倒在地上的那个人似乎是他,一身朝服还来不及换下,只现在那明紫的朝服上暗色斑斑,那都是血,从他嘴里涌出的鲜红的血。
他看向的地方是龙椅,龙椅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身影却无比的熟悉,甚至是死那个背影他也不会忘记。
“傅丞相,朕谢谢你为朕做的那些,只是,傅丞相的恩,朕只能来世再报了。”
他笑了,状似癫狂。
要他怎么信?这个人是他爱之如狂的贺兰舜,要他怎么信?这个人现在一心想要他死。
罢了,既然他如此想要他死,这最后一个愿望也只能成全了,这竟是他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已经看不清他的脸,可还是想要抱抱他,就算是死,至少也让他最后一次抱抱他,他这一生就这样爱过一个人,哪怕这个人是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他也爱他。
回忆在此戛然而止,裴仲言猛地睁开了眼睛,而后越发的沉静下来。
他要去京城,必须要去。
魏子书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可若说是陌生,似乎又有些熟悉。
“醒了?”
身边传来一声低沉的轻唤,魏子书一个惊吓,彻底的醒了。
怪不得这样熟悉,原来是仲言的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