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高德女校,今寒刚刚下课,收拾好课本,就匆匆往外边儿去。“小寒,我们一块儿走吧。”同学姜瑜突然叫住了她。今寒回过头,尴尬一笑,“对不起啊,姜瑜,我今天要去书苑打工。先走了!”说完,就一阵风似的消失了。“小寒怎么总在打工啊?”姜瑜有些闹气.“你不知道吗?盛今寒是孤儿院长大的。”王锦怡呲笑一声,说到。“啊…她是孤儿。”
风和书苑坐落在荣锦街的街尾,是一家颇具历史的书屋,今寒听老板说,大约是从清咸丰皇帝那日子传下来的,里头多是些古书拓本,然而今下时兴的大都是些洋文书,书苑为着揽客也藏了些,可到底还是不景气得很,约莫是日本人要打进天津城的消息甚嚣尘上,在城中实在引起了不小的恐慌。“康大叔,我来了。”今寒放下包,看见书苑老板康大叔正在搬角落的一沓报纸,他的背弯的厉害,手也微微颤抖,今寒连忙接过来,“康大叔,你腰不好,不是说了,这种事就等我来做嘛!”语气又是责怪又是担心。康礼福直起身子,伸手揉了揉酸痛的腰,又看了看今寒,“丫头,康大叔是老了啊!还是你们这些年轻伢子好。”今寒听了,扑哧笑了,“您还知道自己老了呢?我瞧着啊,您是顶不认老的一个。”康大叔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得摸摸头,却是笑得更开朗了。“丫头啊,日本人看样子是要打进来了,你一个女孩子家还留在天津城不安全得很啊!”店里几乎没什么客人,康礼福坐在一旁看着今寒忙上忙下打扫,突然皱眉说道。“没事儿,康大叔,日本人打不打进来,日子还得过不是。”今寒顿了顿,笑着回到。“话是这么说,不管那个年头打仗,咱们普通人的日子总是要过的。对了,丫头啊,我这书苑也开不了多久了,你想好到哪儿做工了吗?”“您这书苑开着一天,我就在这儿一天。您啊,可赶不走我。”今寒笑笑,淘气说道。“你这么乖巧懂事又聪明的丫头,哪里找不到一份吃饭的差事。书还是要念下去的啊,丫头,不管什么日子,人总是要读书才叫活着。”今寒听了,点点头,“ 您说的是。”
“啊……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书苑外头变得一片嘈杂,人的呐喊声呼救声以及枪炮声搅扰了这难得的安宁。“康大叔,我出去看看。”今寒说着就要往外走,康礼福一把拉住她,“丫头,只怕是日本人打进来了,赶紧关好门,不能出去,不能出去啊!”今寒只好帮忙关门,从里头把门锁住,又上了几道老式的门栓,康礼福却还是不放心,今寒只好又挪了些旧书柜来挡在门口。外头的声音越来越大,一阵又一阵的轰炸声夹杂着人的哭喊呻吟和咆哮,叫人心悸。“啪啪……”书苑的门突然被猛烈敲击发出瘆人的声音,惊得二人立马出了一身冷汗。“啪啪…”今寒和康礼福都没有动弹,也不敢动弹。战战兢兢,过了好一会儿,门外终于没有了动静,他们这才松了口气,从仓库慢慢挪出来…“大叔,他们好像走了…”今寒扶着康礼福,伸了伸脖子往窗边儿小心瞟了瞟。“打进来了啊!打进来了啊!”康礼福捶胸恨恨道。“大叔……”今寒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找了把椅子扶了康礼福坐下,自己则随意坐在台阶上,听着康礼福一句又句重复着,“打进来了”,似乎是吓着了,自己一句话都没有。
第二天一早,今寒刚打开书苑门就被眼前一具女尸吓得没了魂儿,那女子大约15、16岁模样,脸上糊着血迹和炮灰,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只是那身上的深蓝校服被染了大半的血只露出了一角,今寒却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分明是高德女校的学生,只是她为什么会…死在这里,死状还如此恐怖。“丫头,看看吧…”康礼福看她吓坏了,呆在那里,伸手拍了拍她,又指了指前面。今寒这才放眼望去,落眼尽是疮痍,只是书苑门前就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多得是血肉模糊,今寒吓坏了,惊恐得捂住嘴巴,一阵一阵的恶心。这个天津城是怎么了,昨天还是满目的繁华热闹,只是一晚倒仿佛是换了人间,昨日的欢笑转眼化作一滩滩血水,诉说着无尽的哀怨与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