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段敏感的日子里,在这所爱国氛围很是有些激进的学校里,关于盛今寒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盛今寒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在学校里,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私下里或当面谴责她,更有甚者,学生自治会的副主席甚至联名折腾到教导主任那儿,要求开除盛今寒,好在教导主任怕闹到那位日本校长那儿,把这事儿硬是压了下来,学生们有气儿没地撒,便将矛头都指向了今寒,孤立她,欺负她,无所不用其极,好似只要今寒不好了,中国才能好了。
这一日,高德女校旁边儿,老电影咖啡馆外,一男一女坐在太阳伞下,喝着咖啡,时不时亲昵说笑,惹得路过的女学生们议论纷纷。
“王锦怡真的是荣凛的女朋友?”一个女学生捂了捂嘴,吃惊道。
“是啊,看来是的。我看着好多次了,两个人还很亲昵。”
“我也看过,有一回是在俱乐部见着的。”
“………”
“荣凛是谁啊?”冷不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留着齐耳短发的女生忽然问道。惹得众人纷纷侧目。
“荣凛你不知道吗!”众人吃惊问道。
短发女生看她们的神情,好像不认识那个什么荣凛是多大的罪过似的, “嗯……”
“荣凛是隔壁英国教会学校的学生,他啊,大概是学校里顶有名的纨绔子弟了,不过你看啊,他又实在英俊得紧。他家里其实是上海那边儿,而且是上海的望族。”
“那他怎么到天津来读书?”
“他上头有三个姐姐,二姐是嫁到天津的,你知道咱们天津的纺织王杜审铭吗?他二姐就是杜审铭的太太。说是他在家里尽是不学无术惹父亲生气,被他家老爷子打发出来了。”
“富家子弟大都免不了不学无术。还有啊,听说荣凛的女朋友可是一大堆的。”
“是啊,走吧,走吧,别看了。要上课了。”
众人纷纷散去。
“凛少,今天下午去哪儿儿?”锦怡笑靥如花,朝着对面男孩问道。
荣凛听了挑了挑眉,伸手解开了时兴的白色排扣西装马甲,松松快快往藤椅椅背靠了去,又扬起了胳膊在脑后交叉撑着头,往天上看了看,好像在想什么。
“凛少?”锦怡看他半天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
“去跳舞,或者打网球。”荣凛突然回过神,看了看面前的王锦怡,不耐烦道。
锦怡一怔,也不知道荣凛是怎么了,突然就对她变了脸色,她立时心有不悦,却也知道要想留在荣凛身边儿,那么凡事儿就得顺着他的心意,遂还是堆着笑,道,“好,好啊……”
荣凛对此习以为常,听得对面王锦怡连连道好,连眼皮也没抬抬。
锦怡又是一尴尬,她自小也是娇生惯养过的,被荣凛这么连连敷衍,心里更是梗塞,赌了气,别过头去,没再说话。荣凛看在眼里,狡黠扬起嘴角,也不去理会她,径自闭眼养神。
王锦怡偷偷转过眼看向荣凛,见他竟然还闭上了眼,靠撑在椅背上悠闲养神,看来也没丝毫打算哄哄自己,当下愈发气恼了,却也不能发作,恨恨又别过头去,不料又看见了一个更叫她气恼的人,本不欲理会,转念一想,又生了不好的心思。遂起身理了理微微发皱的裙摆,缓步走到那人面前,讥讽道,“盛今寒,你还好意思来上课?我都替你丢脸。”
今寒答应了美和要请她吃蛋糕,下了课遂就到咖啡馆来买,刚拿在手里,走出门就被王锦怡拦住去路,她自然是没有好话的,今寒也不想理会。看了看她,往边儿上一让,就走了,生生忽略了她。王锦怡登时火冒三丈,两步追上她,又拦在她前边儿,“你不要以为不说话就能改变你卖国的事实,盛今寒,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留在我们高德!”
今寒被她烦得紧了,抬起头直视她,“我配不配留在高德,只有我自己知道。请让开。”
“你———”锦怡被她说得气节,眼珠一转,冷哼一声,嘲讽道,“哦,我忘了,你这种出身孤儿院自小没人教养的人,心里啊都是阴暗,哪还能指望你懂什么爱国爱家,呵呵……”
今寒心下一怔,忽然猛地盯着她的眼睛,胸口起伏愈发激烈,“出身孤儿院又如何,我心向阳光,就不会阴暗,倒是你这人,口口声声爱国,却只会吃喝玩乐,或是倚仗家世欺负旁人,又是有多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