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成端着酒杯,站在窗户边上发呆。
香港真自由啊,哪怕礼宾府规格如此之高,今天又贵宾云集,依然拦不住示威游行的喇叭声透过窗户,传进屋里来。
好在礼宾府到底是礼宾府,它的安保,它的距离,让那些抗议声飘在半空中,始终无法真的振聋发聩。
但也足够让站在窗户边上的唐一成头疼。
到底要怎么才能解决这麻烦呢?
房地产商和有房的中产结合在了一起,如果说资本家有天然的原罪,那么,中产可是公认的社会中流砥柱。后者绝对占据舆论优势。
唐一成的手指头摩梭着酒杯,思来想去都找不到突破点。
他的身后突然间响起个声音,压得低低的:“这香港人可真够能闹腾的,屁大点事都要闹。”
唐一成转过头,认出跟他搭话的是复旦的博士,也算他亲手招来的,目前在做大数据的研发。
香港对人才的虹吸效应多强大呀,人家连留校复旦都放弃了,宁可在香港从头开始。
唐一成也朝他点头,叹气道:“可不是嘛,真能闹腾。”
结果这位博士老兄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是不够闹腾,因为真闹腾的话,住公屋的人应该把他们撅翻了才对。”
唐一成都没跟上他的节奏:“啊?”
博士老哥一本正经:“这要是放在我们村,村里给五保户盖房子,有人敢拦着,五保户能把他们家门板都卸了。光脚不怕穿鞋的,怕个鬼呀。”
唐一成愣住了:“卸门板?”
“那当然了。”博士老兄满脸理所当然,“你们家让我住不上房子,那你家也别想住了。就香港这房价,不搞八万五,有几个人能买得起房啊?”
唐总终于豁然开朗了,他怎么眼睛光盯着中产呢?香港就是典型的金字塔结构,买不起片瓦遮身的底层人才是最多的。
他早该想到了呀,他怎么就被绕进去了呢?
唐一成匆匆忙忙朝复旦博士点点头:“你说的没错,很有道理。”
然后就赶紧去找他老板了。
对呀,强龙压不住地头蛇。他们是外来户,干嘛要介入本地政商生态?干嘛非得自己去说服有房中产?发动群众斗群众,永远都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
王潇正在跟人说话,或者具体点讲,是在讨论合作事宜。
什么合作?关于极紫外线研发的合作。
极紫外线光刻并不是近年才冒出的新话题,除了苏联,在这方面有研究之外,还有日本,韩国和欧洲。
80年代起,日本电信电话公社开始着手研究极紫外线光刻,到了91年,尼康也拉着日立搞研发。
再到1999年,国际半导体技术路线图将极紫外线光刻确定为下一代光刻技术的首选,直接给大家定好了下一步怎么走之后,全球半导体界更是反响热烈。
明白指望不上美国的日本,成立了极紫外线光刻技术系统研究协会。
半导体新秀韩国国内,各所大学和研究院也展开了极紫外线光刻技术的研发。
至于欧洲,则有35个国家,合计约110家研究单位加入到了这个研究方向。
但平常吹归吹吵归吵,个个都觉得自己挺牛掰的。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大家心里还是挺有数的。
他们当中不管哪一家拉出来,都不可能和汇聚了美国顶级科研机构和全球最聪明的脑袋的euv llc相提并论。
否则asml明明是荷兰企业,为什么还非要绞尽脑汁挤进euv llc呢。
所以现在,围绕在田长霖周边的大佬们都在互相试探风声,既然euv llc不带我们玩,那我们是不是能够联合起来,自己做极紫外线光刻技术的研发?
有意思的是,对此表现热情的,除了尼康的cto和三星以及现代电子的首席技术官之外,连蒋尚义这位台积电的技术副总裁也跟大家围坐在一团,参与讨论。
哎,不对呀!按照目前的架势,如果极紫外线光刻机有可能研发成功的话,那么,它势必应该从asml的车间走出来呀。
而台积电本身就是asml的大客户,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如果不是当初台积电的订单即使拯救了亏损连连的asml,现在后者很可能早已倒闭了。
这两家自有一番香火情呀,那为什么台积电还要对亚洲的极紫外线光刻联盟感兴趣呢?
难不成台积电不相信euv llc能耐,觉得亚洲联盟更加有希望?
那倒不至于,走技术路线的人还是要实事求是的。
台积电之所以会多头下注,原因有二。
第一,euv llc确实厉害,但它是搞理论研究的。众所周知,从实验室走出厂房,是一个漫长而曲折的过程。谁也不能保证,前者顺利,后者就一定能步伐稳健地走下去。
尤其euv llc是美国牵头搞的联盟啊,而现在asml正在准备收购美国唯一的一家光刻机企业硅谷集团。
等asml真买下来以后,那美国还有动力协助光刻机厂把极紫外线光刻的理论变成现实吗?
到那个时候,失去了美国联盟的支持,asml回到欧洲,即便手握极紫外线光刻的技术理论,它能不能自己把这个项目推下去?又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毕竟,虽然欧盟看上去气势长虹,但它不是美国这样的统一国家,它能否有魄力牵头烧钱做这件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