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他们这种已经开了所谓的眼界,感受到刺激的人来说,简简单单的开除早已不足以让他们心惊胆战。
拼一拼,单车变摩托。
哪怕被开除了,实打实的好处到手里,抵得上好几年的工资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大不了再重新找一份工作好了。
只有直接把人送进大牢,让人吃牢饭,彻底失去自由,他们才知道害怕。
法律法规和各项规章制度到底有没有用,关键看的不是制定的有多完善,而是执行力度。
现在王潇就是要顶格处理,因为她得立威。
随着盘子越来越大,她俨然一块现成的肥肉。外面就不说了,想撕咬她的人太多了。
里面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多的是人觉得:反正你挣这么多钱了,我多拿点钱又怎么样?
一个高明的领导,会让他(她)的下属都敬爱他(她),心甘情愿为他(她)赴汤蹈火,从来不会觉得领导给自己的太少。
但王潇有自知之明,她没那么大的能耐,她只能做次一等的领导,就是让员工心存畏惧,知道不能糊弄她。
而且她不会对向东说出口的是,她是一个女人,她手下有很多男职工。
这世上能够平等看待女人能力的男人,从来不像主流宣传的那么多。
哪怕他们清楚地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能力很强,他们依然会从骨子里轻视,觉得她很好对付。
与其花费大量的时间,让他们慢慢改观,不如直接让他们害怕。
害怕这种强烈的情绪,比好感更容易让人不得不正视他们害怕的对象。
况且有件事情挺有意思的,那就是人们更加容易感受到他们畏惧的对象散发的,哪怕是丁点的善意。
只要有一点点好,他们就会自己在心里头为对方辩解:看,大魔王也没那么差。他(她)不那么严厉的话,单位怎么产生效益,又怎么能给大家发这么多福利呢。
所以说她借机生事也罢,杀鸡儆猴也罢,反正这回她是立威立定了。
“这事儿不要藏着掖着,大大方方贴公告说出来。最新一期的宣传手册,你要把它当成典型来说,多宣传。”
向东下意识地想反对:“这样不太好吧。”
任何一家单位和负面舆情联系在一起,不管谁对谁错,都会让人感觉不舒服。
因为一想到你家,就想到坏事情了,然后大家就会敬而远之。
卖假冒伪劣产品这种事,所有的商场都有可能发生,而且都发生过。
可只要没大张旗鼓地宣扬过实锤,那么这件事悄咪咪地过去,也就风过无痕了。
名声,对商人来说,太重要了。
商贸城如果坏了名声,跟假冒伪劣产品绑上关系,以后人家一提起来,就是你们家老出事儿,那还怎么想进你们家的货。
王潇摇头:“已经到这份上了,咱们大张旗鼓地召回旅游鞋,就注定了不可能再瞒天过海。与其藏一半露一半,让人浮想联翩,不如干脆大大方方,全都说出来。”
她安慰向东,“你担心的事情,我也想过。”
如果可以,当然是什么事情都不发生最好不过。
这就好比明星摊上丑闻,哪怕他们是受害者,他们的风评也会受害。
因为沾上臭狗屎啦,所以就不美好啦。
大家更加喜欢美好啊,哪怕是稍微想一想就能反应过来究竟有多虚假的美好。
“但我们的顾客不一样。我们的顾客基本都是来自于前苏联及东欧国家的倒爷倒娘。
这些国家的人非常厌恶高度一致的报喜不报忧传统,甚至达到了应激的地步。
他们深恶痛绝暗箱操作,讨厌一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什么都不对他们说实话,只会瞒着他们。
他们激烈地要求公开化,不管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情况,只要拿到太阳底下摊开来,让大家看看清楚,大家就能接受。
我们这种正视事实,知错就改,欢迎监督的态度,反而对他们的胃口。”
向东沉吟半晌,他虽然心中还有众多疑虑,但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老板的判断。
因为王潇好歹在莫斯科,在布加勒斯特,在布达佩斯都待过,哪怕浮光掠影,也比他强。
这回事情当真是闹大了,真他妈的叫人头疼。
可惜王潇觉得还不够,远远不够。
因为始作俑者是做假冒伪劣产品的人。
他们国际商贸城损失了上百万美金,而且还闹得鸡飞狗跳,难不成那家永年鞋厂能置身事外吗?
她绝对不可能放过这家厂的。
说实在的,哪怕这家鞋厂当初想办法公关了商贸城的选品,但只要后面它家老老实实地供货,那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它家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打开销售门路之后,不好好生产经营,而是用劣货来坑人。
上百万美金的损失,它家必须得掏,倾家荡产也要掏。
不过王潇心知肚明,永年鞋厂并不在江东,天高皇帝远的,它家又算当地乡镇的纳税大户。
而且乡镇企业的结构和发家史决定了,说句不好听的,很多时候他们就是当地乡镇政府的私人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