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6月18日晚,或者更具体点儿讲,是19号凌晨,注定了很多消息灵通人士彻夜无眠。
王潇觉得人最悲惨的大概就是这种半吊子状况——有消息来源,否则不至于连政府临时召开紧急内阁会议都能听到风声。
但偏偏这消息来源不够硬,搞不清楚会议究竟说了什么,只能由着消息在一部部电话机,一台台传真机和一个个网络论坛间疯传。
电话机此起彼伏的铃声,传真机滴滴的声响和网友敲击键盘发出的啪嗒声汇聚在一起,足以让所有的参与者无法安眠。
而王潇听到的,是雨声。
曼谷的雨似乎下了一整夜,她就在噼里啪啦的雨声中一觉到天亮。
睁开眼出房门时,瞧见周亮两眼鳏鳏,黑眼圈已经挂到颧骨上的模样,王潇都难得生出了同情心:“辛苦了,赶紧先去吃饭吧。”
周亮则佩服自家老板的好心态,当真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那可是10亿美金啊!她怎么就能这么若无其事呢?
不行了不行了,他的心脏都要吃不消了。
王潇示意他看酒店餐厅的窗外:“是不是很重要吗?当所有人,所有能发出声音的人都相信是的时候,不是也等于是了。”
看看窗外银行营业点门口排成的长队吧,哪怕这会儿又下起了雨,也拦不住他们挤提挤兑的心。
“咔嚓”一声巨响,酒店大楼都像被雷击中了一下,窗户都在颤抖。
暴雨倾盆,洪水汹涌,泰国这艘船只能在风雨和洪水中艰难地挣扎。
偏偏,船破了个大洞。
于是,有人惊慌失措地拿着手边一切能得到的东西,拼命地堵塞破洞,哪怕巨石会将这艘船压垮。
有人则在拼命地掰下船板,希冀可以凭借木片在洪水中飘浮不被淹死。
他们谁又能指责彼此呢?
毕竟他们每个人的目的都是在这场灾难中活下去。
餐厅门口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有人用英语喊了一句:“公布了。”
然后热闹的餐厅瞬间鸦雀无声,在短暂地停滞了半秒之后,几乎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冲出餐厅。
上帝啊!
别理科夫看着汹涌的人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么多人,这家酒店这么多客人,居然全是投资客吗?
唐一成也止不住自己往外迈的脚步,随口回了一句:“冬天才是曼谷的旅游旺季。”
他就说这大酒店客满了,生意也未免太好了点。
电视屏幕上,泰国财长维拉旺和商业部长阿加萨尼相继神情黯然地宣布离职。但是财长站起身,要离开的时候,如果突然间转过头,对着记者的话筒喊了一句:“问题发展到今天是我的责任,所以我决定辞去财长一职,但我始终认为,目前的各项救市政策是必不可少的,唯有坚持下去,才有可能挽救危机。”
可惜此时此刻,估计已经没人能听进去他的话了。
酒店里头有人在大笑,迫不及待地打电话。
也有人在高声诅咒,痛骂他是懦夫,居然在关键时刻逃跑了。
6月天的雨终于停下,窗外艳阳高照,可惜曼谷的晴天并没有到来。
6月19号,也就是财长辞职的当天,泰铢汇率暴跌,28泰铢兑1美元。
19号晚上,王潇站在酒店的窗台前,看到有人当街焚烧大幅的前财长维拉旺的画像。
他的离职并没有如泰国政府所愿,平息了民众的失望和愤怒。
相反的,民间的怒火在恐慌的加持下,越烧越烈。
街上游行示威的人更多了,各种各样的标语口号乱成一团。
有人说政府迟迟不选出新财长,根本就是在糊弄民众,只不过是让维拉旺假辞职而已。
到现在为止,政府竟然还不放弃这个优柔寡断的废物财长。
泰国的汇率机制早就应该做出改变,但这个毫无担当的财长却一拖再拖,一直没有做出任何决断。
才把泰国拖到今天无可挽回的地步。
也有人诅咒政府言而无信,号称要誓死捍卫泰铢,不过是做做花样子而已。
更多的声音则在呼吁让政府放弃6月2号发布的禁令,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恢复自由的泰国经济。
各种各样的消息到处疯传。
光是王潇听到的辗转了几手的消息,就包括21号,泰国央行高层官员开会,终于定下了要改变汇率的决定。
她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6月23号。当天,泰国新任财长塔农比达亚宣誓就职。
但他并没有如传言中所说的那样,走马上任之后,便立刻宣布调整泰铢汇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