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拜斯陷入了沉默。
半个多月前,他被免去俄联邦第一副总理职位的时候,他虽然失落,但仍有一股英雄主义情怀在支撑着他。
国家杜马选举失败,总要有人出来承担责任。他这个私有化的设计师不出来谁出来?
那个时候,他胸中的汹涌的是悲壮的大无畏牺牲精神。
可是一场沃达斯峰会,便如同一记重拳,残酷地打碎了他的理想。
他从未如此深刻地意识到权力的重要性。失去了权力,他根本就没办法实现他的理想。
而西方大企业家们的冷淡敷衍,又让他惊恐的发现他的处境究竟有多危险。
他很可能已经被抛弃了,如同1993年底被抛弃的盖达尔一样,被克里姆林宫放弃了。
他必须得回去,想方设法回到权力的中央。
他不能再继续等待了,时间越久,他越被遗忘。
他需要一个契机,光明正大回到俄罗斯权力中心的契机。
此时此刻,伊万诺夫的提议,对他而言,如同瞌睡送枕头。
这是曾经身为第一副总理的骄傲,和作为政治家的矜持,让他无法立刻喜出望外地接受商人的邀请。
仅仅是三个月前,他们还围着他,哀求他,想方设法地让他抬抬手,好允许他们上场参加拍卖。
伊万诺夫不需要他积极的响应,这又不是招聘会现场。
对他来说,只要对方没坚决反对,那就是同意了。
丘拜斯的沉默已经足够让伊万诺夫滔滔不绝地继续阐述他的构想:“要钱要物还是要人?丘拜斯先生,需要什么你都直接说。我全力配合你的一切计划。”
尤拉也猛然醒过来,立刻为他摇旗呐喊:“对,先生,您需要什么?我全力配合。”
就是这样,他们的行动需要领头羊,不能再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了。
其余的商人们沉默了一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也点头表达了支持。
他们对丘拜斯的定义和尤拉不一样,对他们来说,这就相当于董事会聘请了一位总经理。
确实,伊万诺夫这个年轻人虽然说话难听,但他有一点没错,那就是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选总统,是一项投资,或者换种说法,叫买股票。
他们看好克里姆林宫的总统,就必须得把这支股票的价格推上去,不然他们的前期投资会亏大本。
而丘拜斯确实是目前最合适的操盘手。
在场的商人们也跟着表态了。
别列佐夫斯基更是强调:“先生,我没见过比你更顽强果断的人。”
被屋中众人寄予厚望的丘拜斯终于开口了:“我们的总统还没有宣布参加选举。”
事实上,在他被解职之前,1月2日,总统集团高层领导顾问小组举行会议上,90%以上的人就不看好本次选举,认为没有争取的必要了。
民意调查显示,总统的支持率实在太低了。
也许为了获得一个体面的收场,总统会选择放弃这次选举。
如果不是因为共产党来势汹汹,而且国际社会又一边倒向久加诺夫,让丘拜斯感受到了严重的威胁,对俄罗斯的威胁;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坐在这里,坚持战斗下去。
“解决它!”伊万诺夫斩钉截铁,“总统必须参加选举,我们现在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
多悲哀啊,他知道总统不是一位合格的国家元首。
让看看屋子里的这些人吧,他们也算是俄罗斯政商界的精英。
可他们在今年达沃斯论坛上的表现,充分证明了这位总统先生能主宰克里姆林宫,不是他单纯的运气好,而是矮子里头拔将军。
相形之下,他起码清楚什么叫权力,也明白权力的基本运行规则。
伊万诺夫看向丘拜斯:“先生,这就是我们的第一项任务,说服他,说服我们的总统先生参加选举。你可以做到的,先生,你可以做到。”
如果总统真不想参加选举的话,也不会急吼吼地在1月16号解除了丘拜斯第一副总理职位,把私有化所有的过错都推在他身上。
懂华夏象棋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弃车目的是保帅。
别列佐夫斯基也积极表态:“阿纳托利鲍里索维奇,我们会全力配合你的。我们可以一起去找总统,跟他好好谈谈。”
霍多尔科夫斯基立刻跟进:“先生,这是我们的战斗,战争已经打响了,我们不能退让,我们必须迎头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