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机会这东西,其实人人都有,要看你是把它当成麻烦还是机会,又看你能不能好好利用这个机会了。
石泽田没有做笔记,他走技术路线的,对这些不感冒,却也在心里怀疑,新老板是不是在暗示他,要在常规项目里做出不一样的风采?
很有可能。
不然她没头没脑的,为什么要提完全不相干的哈萨克斯坦小孩的事?
肯定是在指东说西。
急于做出成绩的建厂专家自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头的苗姐叹了口气:“幸亏当年你没听我的,坚决出去了,不然真屈才了。”
她知道王潇其实是在给她送人情。
哪怕她不是党政口的,也对这方面没兴趣,但只要有方案拿出去,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机会。
王潇哈哈笑出声:“我不行,搞科研搞技术都要坐得住,耐得住寂寞。我这才坐了几天轮椅,我都感觉要发霉了。所以,这种技术活,还得拜托你们。”
苗姐好奇:“什么技术活?你到底要问我什么?”
王潇已经熟门熟路地指挥人进金宁大饭店:“你先打个电话回家,搞不好今晚你都得睡在饭店了。”
这也是她为什么不带人回将直门别墅的原因之一,大晚上的,她能不睡觉,也拽着苗姐跟她一起熬,但她不好意思打扰自己爹妈啊。
另一条原因就是,她怕把石泽田带回自家别墅,人家会尴尬。把他一个人丢在酒店吧,他又会孤独惶恐。
不如大家一起住酒店。
事实证明,她真的很有先见之明。
正月初一这一晚上,苗姐确实没回婆家伺候一家老小,全伺候她的两位老板了。
没辙,苏联是个大宝藏。哪怕它没了,没之前和没之后已经经历过几轮洗劫,但后来人仍然可以从它身上挖出无数令人惊叹的宝贝。
从吃过晚饭起,套房里的国际长途电话响个不停,传真机也累得要冒烟了,热敏纸的焦糊味混着俄文图纸的油墨腥,资料铺满着整张大班桌。
得亏大过年的,金宁饭店的客人大部分都回家了。否则就他们干活连催带喊的架势,再好的隔音效果也要扰民。
初二早上,前后加一起,总共也没睡足四个小时的王潇和伊万诺夫,牙一刷脸一洗,匆匆吃完早饭就拎上石泽田,捧着他们的液晶屏厂2.0版本的规划,去省政府开会了。
方书记昨晚同样睡得很晚。
1994年,金宁各方面条件都有限。石泽田来得突然,相当于不速之客,接待准备可不就仓促了。
但即便如此,江东省政府还是拿出了十足的诚意。不仅一把手亲自从北京飞回来接待,甚至连同样回老家过年的省电子工业厅的总工——周明生都提前结束了休假,硬是被拉回来参加会议了。
江东省政府是老楼,阳光穿透苏式竖框窗,在褪色的红漆地板上投下菱形光斑,一晃一晃的,显出了一股生机勃勃的活泼。
王潇的轮椅推进去时,都觉得阳光在自己腿上跳舞,轻盈得不得了。
方书记亲自从办公室里出来接她,推她进会议室。
前头记者模样的人赶紧按下闪光灯,“咔嚓”了一张照片。
王潇笑容满面地配合,等到被推进了会议室,她才轻声请求方书记:“今天这个会,能不能不公开?”
她抬手示意旁边伊万诺夫手里拿着的包,“我们要多讲点事。”
方书记从善如流:“我们今天就是一个民营企业家的座谈会。”
轮椅在长桌前停下,机敏的会务服务人员已经眼明手快地挪开了一张深褐色的樟木椅子,好让王潇的轮椅顺利列席。
桌中央的日立牌幻灯机正在预热,铁壳散热孔里飘出了松香味。
方书记示意大家落座,笑着对王潇道:“今天放心大胆地用幻灯机,都归你用。”
看来,她在科技部会议室里要求幻灯机的事,方书记早知道了。
会议室里笑了起来,参会的人还附和:“对,你们好好用,我们好好看。”
王潇笑着摇头:“来不及,昨晚没有做幻灯片。今天,想请各位领导帮忙把关的是,我们液晶屏项目的2.0版本。”
伊万诺夫亲自给所有参会人员都发了新打印好的资料。
“这个2.0版本的核心,就是‘俄乌理论+日本工艺+华夏量产’的三角团队,来实现我们液晶屏的突破和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