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觉的时候,伊万突然间开口:“我想给家属补贴。”
其实他自己就可以办成这事儿,因为王从来不管他花钱。
但他想告诉王。
王潇正在给他抹润肤露,随口应道:“国家不给抚恤金吗?”
没道理呀。
事情闹得这么大,从头到尾都会灰头土脸,俄罗斯如果连抚恤工作都做不好的话,简直脑袋上顶的是球,直接拧下来踢就算了。
再说财政问题,从去年到今年,油价始终没有下过30美元每桶。作为典型的能源出口型国家,俄罗斯不可能缺钱,缺到连118人的抚恤金都发不出来。
伊万摇头:“给的。”
是索斯科维茨副总理牵头专项委员会,统筹处理的此事,来自政府、军方、保险与慈善资源的汇集在一起,遇难者的家属每户大概能拿到3.2到3.5万美金的补偿,8月落地。
他抬起眼睛:“但我想多给一些。”
王潇低头,亲了亲他,叹气道:“宝贝,我更爱你了。”
真的,她从来都不觉得伊万因为“库尔斯克”号核潜艇失事,而哭泣,而崩溃,甚至出现asd症状,是软弱,是无能。
相反的,她始终相信人在身处高位的情况下,依然保持对生命的敬畏,把人命当成人命看,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品性。
毕竟有过多的人一旦上了高位,就把自己太当人,而把别人不当人了。
王潇的指尖摩擦着他的发根,亲了一下又一下,然后抬起头:“不行。”
伊万被她摩挲头皮,感觉很舒服,眼睛都闭起来了。听了她的话,他诧异地抬起眼皮:“为什么?”
他不相信王是为了省钱。在这些事情上,王是非常大方的。
王潇叹气,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因为家属也需要埋掉。”
“国家给赔偿,是完全的国家行为。家属可以慢慢接受这件事。”
不然能怎么办?憎恨国家?不,这种情感天然不合主流,冒出来就会被压下去,时间久了,哪怕最初是恨的,也会渐渐遗忘。
“可如果是个人给赔偿,那么很容易被阴谋论。家属会想,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产生了这个想法,他们就会去探究,一直抓着这件事情不放,生活的重心全放在这上面了,以至于逐渐丧失自己的生活。”
她叹了口气,“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未来,活着的人总要继续活下去。”
生活本性如此,再重要再伟大的人离开了,就是从生活中消失了。活着的人,有自己的生活。
伊万沉默不语。
王潇摸着他的头,补充道:“后续我们盯着看,遗属的定期补助如果不够花的话,我们再想办法补贴。”
其实一次性拿几万美金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并不是什么好事,家属会跟拆迁户一样,很容易被盯上。
为什么发大财被称之为天降横财?钱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住的。掌不住钱,容易带来灾难。
伊万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那先这样吧。”
铁锹扬起,沙土落下,将一切都埋藏。
王潇摸了摸他的脸,顺势在床上躺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睡吧。”
10月天气干爽,在都江堰这样的地方,是个适合睡觉的季节。
王的手一下下的拍着他,仿佛江水在轻轻拍着岸,他在一种身处摇篮的恍惚中,慢慢的睡着了。
这一夜,他睡得很踏实。
然后第二天早上,他看到王恨恨地爬起床,咬牙切齿道:“电力公司的股份,我不给了。”
伊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持有俄罗斯电力公司的大头股份吗?之前本着跟新一届政府打好关系的想法,加上俄罗斯经济也确实渐渐稳定下来了,电力这种能源,国家肯定会慢慢收回头,那他们不如直接捐一部分,就当香火情。
反正说白了,当初拿下电力公司的时候,他们也基本没花钱,是政府强行塞给他们的。
但是现在王老板决定改主意了。
昨晚她哄伊万,确实把人给哄睡着了,她自己却没睡好啊。
她越想越气,她这么给莫斯科面子,处处配合,半点都没找事,甚至主动成事,想着你好我好大家好,love and peace。
结果呢,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 kitty?新总统欺负到我的人头上了。
完了,我还免费送你电力公司的股份,想什么呢?
真以为你是宇宙之王?
不好意思,是又怎样?姐穿到清朝,就是造反的主。
对对对,有可能是她脑补过度,误会了,新总统其实根本没那个意思。
但那又怎样?她的人生准则就是矛头对外,绝不内耗。
“没有了。”王老板磨牙,“想要股份啊,花钱来买,按市场价来。别说我不给面子,我又不说不卖,反正要给钱。”
伊万被她给逗笑了,用力点头:“对,得给钱!”
王老板自觉道德高尚:“我没加钱,实在太亏了。”
她抵着后槽牙,恨恨道,“他非得我们动手搞事才开心嘛,觉得位置很稳了吗?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