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开普敦国际机场上了飞机,王潇和伊万诺夫坐下来,二话不说,立刻调整座椅,戴好眼罩,开睡。
都熟男熟女了,荒唐一夜,当然得补觉,不然真当人是铁打的。
飞机从南半球到北半球,从开普敦的冬天到了莫斯科的夏天,机舱门一打开,一股热浪便袭来。
倒不是说,今年莫斯科的夏天突然间变成火炉了。
哪怕盛夏7月,经历过真火炉城市磨练的王潇依然觉得它自有一番凉爽。
是氛围,火热的氛围,仿佛把南非的夏天搬到了莫斯科的氛围。
哦,不对,开普敦的夏天是干燥的,疏朗的,没有这种……好吧,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还是小高东张西望的时候,冒出了一句:“怎么搞得跟曼谷的酒店一样?”
对,就是这样的感觉。
从下飞机以后到他们走出机场,他们耳朵能够听到的,全部都是股票、债券之类的单词,似乎这里的每个人都陷入了金融投资的狂欢。
明明之前莫斯科雪未化,他们离开的时候,还没到这份上。
伊万诺夫微微蹙额:“春天开始真正热闹起来的,越来越热。”
完全可以用狂热这个单词来形容。
王潇看着旁边的投资客们讨论得热火朝天,轻声道:“这是东南亚的外资全都转移到莫斯科了。”
虽然泰铢是7月2号开始正式崩盘,接着,东南亚几乎所有国家都受到了波及。
但事实上,外资出逃东南亚,是从今年年初就开始了。
3月份,伦敦盛传泰铢会贬值,资本便逃了一波。
到了5月份,随着泰铢局势持续告急,资本外逃更严重,连带着东南亚其他国家也或多或少受到了冲击。
现在泰铢守卫战已经彻底告败,资本仓皇逃出东南亚,总要有地方待着挣钱吧。
去年彻底打败了俄共,又在下半年控制住了急剧的通货膨胀,且缺乏足够的金融管理规范和限制,到处都是漏洞可以钻的俄罗斯金融市场,就成了短期资本青睐的新热土。
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一切,在狂热的投资者看来,都能够短期内变现。
听听旁边刚下飞机,风尘仆仆的外国旅客们,正用英语眉飞色舞的谈论什么?
他们讨论的是斯莫伦斯基的首都农业储蓄银行新发行的欧洲债券,在他们口中,那是能够稳定赚大钱的好买卖。
为什么他们能够相信俄罗斯的银行呢?
因为鼓动自己的朋友也购买的那位投资客正一本正经地给他的朋友们做“科普”:“俄罗斯人跟我们不一样,他们床垫下藏着巨额的现金,拿到了俄罗斯国家财富的30%-40%。他们不相信银行,银行里的存款只是这个国家财富很小的一部分。首都农业储蓄银行是一家新建的,跟以前的银行完全不同的,俄罗斯人相信的零售商业银行。”
王潇下意识地转头看自己的保镖和助理们,小小声道:“你们家真把钱藏在床垫子下?我还以为只有华夏人才会把钱藏在床底下呢。”
她最熟悉的俄罗斯人是伊万诺夫,他从来不在家里藏钱。但他们有自己的银行,当然情况不一样。
其他人呢?其他普通俄罗斯人呢,家里没有银行的俄罗斯人呢?
她真的不太敢相信,现在俄罗斯人还会在家里存放大量的现金。
保镖和助理们都摇头,他们家不这样,他们的亲戚家也没听说这样。
伊万诺夫的脸都拉下来了,十分不悦,一路走一路吐槽:“我可真谢谢他们的幻想。如果真这样的话,那起码能代表我们的经济改革已经胜利了60%!”
俄罗斯老百姓普遍在家中存放大量卢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信任卢布,相信卢布是稳定的货币,是财富的代名词。
但事实上呢?除了像莫斯科、圣彼得堡之类的大城市外,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大片偏远地带,人们根本不用卢布了。
所以他们振兴乡村经济时,才被迫改用粮食作为硬通货,来维持市场经济的流通。
这不是什么秘密,白宫开新闻发布会的时候,公开说过这件事。
它确实让卢布面上无光,但俄罗斯政府首先要保证老百姓能活下去。
可这些早就公开披露的消息,外来的投资客们,似乎完全看不见。
人人都以为在社会主义国家环境下成长的人,对金融知识一无所知。但事实证明,谁也不比谁强到哪儿去,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的人,对此一样无知。
到停车场的时候,那一圈人还在热闹地讨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