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诺夫显然是不知道的。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王潇连餐厅也不去了,呃,本来今晚他们是要去餐厅,在小提琴的伴奏下,享受一顿大餐的。
她飞快地跑上车,催促司机:“快,回去,我要打电话。”
那她为什么不在这里直接打呢?
莫斯科遍地公用电话亭,想打电话很简单啊。
no!那都是表面现象,实际上公用电话亭的电话盘全是拨号式的,而且线路不好,打一通国际长途电话,可以拨肿了你的手指头,还经常接不通。
王潇可没这个耐心。
9月15号,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就要在莫斯科举行了。现在,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她能不疯吗?
王潇又想揍伊万诺夫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伊万诺夫快委屈死了。
他这不是没顾上吗?
他们为了赚回10亿美金而奔波,他连消遣都没空了,哪里还会在意这种事。
王潇用力瞪他:“你还有脸委屈?但凡你早点儿说,别的周边不说,应援t恤,单是印了迈克尔杰克逊头像的应援t恤,我们现在已经卖疯满大街了!”
“不至于。”伊万诺夫试图强调,“9月15号已经冷了,谁也不会发疯穿t恤衫在室外体育馆吹着冷风听演唱会的。”
王潇感觉自己完全没办法跟这家伙沟通。
“你知道什么啊?应援讲究的是氛围,是统一的力量,t恤衫难道不能套在外面吗?哎,不跟你说了,应援荧光棒,我要拿应援荧光棒了。”
这玩意儿在60年代就出现了,最早应用于潜水员发光信号和救援。后来到了七八十年代,因为日本偶像文化流行,被扩展拿去了演唱会上当应援工具。
王潇去年错过了迈克尔杰克逊的布加勒斯特演唱会的时候,就扼腕没能在演唱会上卖荧光棒。不过也还好,卖了很多一次性打火机。不少歌迷是从布加勒斯特的集装箱市场,直接批发打火机来星星点灯,制造光的海洋的。
但是,荧光棒更专业!
现在,打死她都不会错过这机会。
演唱会经济啊,多少人眼热这一口呢。
她没空再跟伊万诺夫细说,只要求他一件事:“票,本地的举办方是谁?我要最好位置的票。啊!不行了!我想要全部最好位置的票!”
但她知道这是不现实的。
所以她退而求其次:“有多少给我弄多少,这是福利!亲临现场看迈克尔杰克逊演唱会的福利!”
她要先列出一张名单,按照重要程度从上往下排,能弄到几张好票就带几个人。
结果隔了一天,伊万诺夫告诉她:“他未必能来得了。”
“怎么?”王潇奇怪,“迈克尔生病了,受伤了?”
伊万诺夫生出了嫉妒,听听,多亲昵啊,这就迈克尔上了。
他用力摇头:“不不不,他碰上麻烦了。他被指控娈童,他陷入了大麻烦。”
王潇直接翻了个白眼:“假的,没这回事儿,他不会有事的。赶紧去给我弄票,算了算了,我自己去拿票。”
“不不不。”伊万诺夫拦住她,“现在是莫斯科让不让他来的问题。审批的那些人,不太乐意这件事。”
这里面涉及到的问题非常复杂。
比如说,这场演唱会的本地承办方是车臣人,在苏联解体后,靠卖酒发了大财。
嗯,人人都知道在俄罗斯,酒是硬通货。但能靠着卖酒发大财还好好活着的人,自然不是简单人物。
比如说,迈克尔杰克逊在莫斯科,甚至乃至全世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和可口可乐一样,是美国文化乃至整个资本主义世界文化的一种符号。
偏偏现在是1993年的莫斯科。
总统和议会的矛盾已经白热化,共产主义有重新夺回民心的趋势,民粹主义也在冒头。
这种种交叠在一起,作为资本主义世界符号的迈克尔杰克逊,此时此刻出现在莫斯科似乎不合时宜。
王潇皱眉头。
她又想到了剧院的红色丝绒幕布上,跟金色花纹绣在一起的无数的锤子和镰刀图案。
没必要,真的,低级红比高级黑更可怕。那种粗暴的一刀切,毁坏了原本和谐的美感。
就像现在,把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视为洪水猛兽一般。
“不能想想办法吗?”王潇询问伊万诺夫,“你有没有关系,可以帮忙?”
“我有。”伊万诺夫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但是,王,我不能这么做。”
他是爱国者,他的社会人设是同情马克思主义者的爱国者。
他虽然从未旗帜鲜明地站队,但大家默认他是倾向于左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