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的目光还在楼下散户们的脸上梭巡。
这年头能炒期货证券的,都是有门槛的。不是万元户,不是老板,不是侨胞,连当散户的资格都没有。
可以说,下场的都是这个时代有身家的人。
但谁又会嫌自己的钱多呢?大家都卯足了劲儿,想要挣更多的钱。
她看得津津有味,陪伴在旁边的周亮可吃不消。
这十来天的时间,多头们都在狂欢,仿佛一个春节的喜气,他们全憋着,一股脑儿用到了节后的金融市场上。
只有他这个年前看空的专业人士,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偏偏他的顶头上司张俊飞希望他能在老板面前露脸,还特地让他全程陪同老板,好随时提供专业服务。
他就搞不明白了,老板一天天往上交所钻有什么意思呢?
你这么大的老板,出手这么阔绰,需要你自己亲自动手吗?
看看人家万国证券,人家辽国发,好吧,再加上一个中经开,谁家大老板跑到交易所来坐镇啊。
大户室永远不可能坐真正的大户!
也不怕跌面儿。
他试探着建议老板:“要不您回去休息,我们看着,有任何变化都第一时间联系你。”
唐一成也没离开上海,一年忙到头,总要喘口气歇一歇。他还想看看他的一百万投资,会是个什么结果呢。
他跟着劝王潇:“老板你先回去吧,这里味道不好闻。”
他和王潇相识于微,他知道王潇不喜欢闻烟味。偏偏所谓的大户室条件相当简陋,看盘的大户们抽起烟来又各个吞云吐雾,估计她的鼻子早就吃不消了。
可这回王潇却摇头,目光仍然盯着楼下:“没事,我就在这儿呆着。你们有事,忙你们的去。”
小赵实在是好奇:“老板,你看什么呢?”
“看人啊。”
王潇的声音轻飘飘的,无端的让小赵想起了自己看过的古龙的武侠小说《多情剑客无情剑》,对,就是那个讲小李飞刀的小说。
好像那里头就有一个武林人士,喜欢去菜市场去集市待着,因为熙熙攘攘的全是人,有人间的气息。
小赵模模糊糊地想着,难道这就是老板在莫斯科的时候,不像别的大老板一样,去高档写字楼里办公,专门在市场上待着的原因吗?
可是人家侠客是因为孤独,所以才要感受人间气息。
老板也孤独吗?
她盯着人群的眼神在发亮啊,无论如何都谈不上和孤独有关系。
某种意义上来说,小赵算猜对了一半。
王潇确实是在上交所吸收气息,金钱带来的刺激的气息,具体点儿讲,就是人的情绪。
就好像菜市场和集市能够让人感受到人间烟火一样,证券交易所是金钱魔力最强烈的地方。
王潇需要这样的刺激,尤其在她生意规模如此大的今天,她更需要这种刺激提醒自己,保持对金钱的敏锐,不要装逼。
什么我最不爱钱之类的,打死她都不可以产生这种荒谬的想法。
吸引力法则呀,她不爱钱的话,钱就不会爱她,那实在太可怕了。
老板直接开口拒绝,不管是老臣唐一成还是新兵周亮,都不好再继续劝。
他们只能听王潇跟自言自语一般:“明天该轮到327国债了。”
“什么?”小高下意识地追问,“轮到?”
王潇点点头,伸手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你看,今天337的成交量已经暴跌,大家在抽逃资金,好砸在327国债上,这才是大家的赵国。”
她话音落下,楼下的散户们开始往外撤。
到点儿了,闭市了,马上证交所也要关门了。
该走了。
王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混杂着烟草味、皮衣的臭味、油墨味和人身上奇奇怪怪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的气息,就是金钱的气味啊。
她抬脚出了大户室,下了楼,在保镖和下属的簇拥下,往上交所的大门口走。
出了门,人呼出的二氧化碳的气息散开,正月的阴寒扑面而来。
说来也奇怪,王潇觉得年后好像比年前的腊月更冷。
但是满面红光的投资客们,似乎谁也感受不到寒冷。
甚至有温州老板敞开了自己的貂皮大衣,露出里面小肚子鼓鼓的梦特娇t恤衫,神采飞扬地拦下出租车,扬长而去。
等候在上交所外面的出租车不少,司机们都知道从这里面出来的人,出手格外大方。只要他们的股票他们的债券他们的期货涨了,“不用找零头”就是他们的口头禅。
连因为出租车太少,没能在第一波拦到车的人,也开始满世界派钞票,还有人还跑到了马路对面,给人塞起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