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楼门口同样热闹,身穿着棉质工装和皮夹克的工人们站得密密麻麻,手上举着“别卖我们的面包”标语牌,沉默地和入口处的内务部士兵对峙。
就像莫斯科的每一次游行示威一样,他们之间没有爆发暴力冲突。
持枪巡逻的士兵们甚至没有额外多关注他们,只探照灯在他们的头顶扫来扫去,将他们的脸照得明明灭灭。
“不好意思,请让一让。”
助理在前面客气地开路,示威的人群机械地往旁边退了一步,仿佛已经重复过不知道多少次这个动作。
没有冲突,也没有愤怒,每个人的脸上只有绝望和麻木。
刚刚换班的内务部士兵抽着烟往外走,经过举牌的人群时,丢下了一句:“没有人投拍电力公司。”
然后脚步不停地离开了。
举牌的众人面面相觑,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最后,目光落在了伊万诺夫脸上。
后者立刻强调:“我们对电力公司没有任何想法,我们是来办其他事的。”
可即便这么说了,举牌的人群仍旧没有散开。
仿佛继续站在这里,才能维护住他们心中小小的希望的火光。
王潇轻轻叹气,从她的角度来说,这些工人的举动完全没有必要。
因为总统批准的16家拍卖公司中,俄罗斯国家电力公司并不受青睐。
它规模过大而且背着沉重的债务,最要命的是它的体系过于复杂,体系内官僚关系错综复杂,是外人难以伸手的存在。
与其冒着巨大的风险投资它,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获益,不如选择能够迅速看到进账的矿产和石油
就像他们一样。
内务部士兵只是负责维持秩序的人,并不设置门槛。
他们扫了一眼来客,感觉不像是闹事的,便直接让人上去了。
一上楼,还没有到办公室门口呢,传真机和打字机的声音便噼里啪啦地往人耳朵里钻。还有年轻的女公务员,一路小跑地拿着文件到走廊尽头的复印机前忙碌。
谁要说莫斯科政府从上到下都纪律涣散,人浮于事,效率低下的话,那他(她)应该来好好看一看这里的人是怎样废寝忘食工作的?
他们从来不缺少勤奋,只是经常搞不清楚究竟应该朝着哪个方向前进而已。
助理刚想上前询问科赫主任的办公室是哪间?
旁边的办公室门先开了,走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伊万诺夫看到尤拉相当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然后不等朋友回应,他先皱起眉毛,“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突然间说我没有资格参加拍卖会?”
尤拉看到他,也是一张震惊脸:“你回来了?”
“废话!”伊万诺夫不耐烦,“我不回来,还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资质,我为什么没有资质?是我在中央银行存的钱少了吗?上帝呀!我可是1分钱都没少。”
尤科斯公司33%将通过投资招标来落实,贷款换股份的起价是1.5亿美元。而且赢得拍卖的人还需要为公司许诺提供额外2亿美元的投资。
也就是说,参加这场拍卖的人得在中央银行存入3.5亿美元。
这可以说是政府主导贷款换股份最大的一次手笔。
尤拉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下意识地回头看跟着出来的国家管理委员会主任科赫。
后者一张脸写满了疲惫,瞧着简直要比他的实际年龄大10岁,他显然耐心不足,没好气地点点头:“我们这位先生已经得到的够多了。”
尤拉这才反应过来,拉着伊万诺夫到旁边去劝说:“好了,我的朋友,你已经从边列佐夫斯基手上抢到了西伯利亚石油公司,又拿到了苏尔古特石油公司。目前能确认拍卖的公司总共才12家而已,你已经得到了两家了。”
“那又如何?”伊万诺夫惊诧莫名,“难道我坑蒙拐骗偷了吗?我是严格按照规定走的拍卖流程,价高者得,有什么问题吗?”
对面的尤拉哑口无言,伊万诺夫的身后响起了个声音:“当然有问题,问题大了。”
科赫一张脸拉得老长,“先生,我得提醒你,我是俄罗斯科学院圣彼得堡数学与经济研究所的经济学副博士。你们那种倒来倒去,一层转一层的洗钱把戏,我再了解不过了。”
他的目光扫向了王潇,相当不客气,“我早就提醒过你们,这是俄罗斯的国家财产,只能由俄罗斯人参加拍卖,任何外来的资本都不可以。”
王潇平静地看着他:“先生,您是在说我吗?我借钱给伊万,有什么过错?您既然是经济学的副博士,应该非常清楚一件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筹措这么多资金,对任何一位遵纪守法的商人来说,都难于上青天。用自己的人品当担保,去寻求外界的帮助,来度过这个难关,有什么不对呢?哦,我明白了——”
她做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最大的错误是,当其他人都不相信俄罗斯政府的未来,认为在这里的任何投资都会打水漂的时候,我选择了信任俄联邦政府,信任克里姆林宫,信任我们的总统先生对未来,也信任由丘拜斯先生主导的,您亲自操刀的拍卖活动是公平公正的。真糟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