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王潇一行人在下榻的酒店吃过早饭,就出发去了商贸城。
这里原本是一家商场,占地面积约莫9万平方米,建筑面积3万多。
张经理奉阮小妹的命来南非开拓市场的时候,原本是打算自己找地盖小商品市场的。
但他在南非转了一圈,很快便发现在这里盖房子要比直接接手商场难得多。
一方面是跑手续太麻烦了,另一方面就是南非奇葩的工业结构。
敢想吗?这个大城市比欧美还欧美的国家,它有奔驰宝马的生产线,街上豪车遍地跑,它能自己生产战机和导弹,拥有完整的军工体系;但与此同时,它连钉子都得进口。
张经理知道这茬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放在国内,50年代也能自己生产洋钉洋火了啊。
这么发达这么漂亮的南非,好多人家都有电脑的南非,竟然钉子还要进口?
现在提及此事,张经理仍旧忍不住感慨:“我觉得南非的工业还比不上罗马尼亚,就像空中楼阁,底子是空的。”
王潇乐了起来,这比方打的还挺有意思的。
“确实不能发展啊。”她叹息道,“这种基础工业的门槛低,家庭作坊就能生产。要是当时南非白人政府不设置门槛,让它真的起来了,黑人不就能够通过这种制造业来积累财富了吗?”
底层人民最难积攒的,就是在外人看来非常少的原始资本。
殖民者往往只会让他们最多饿不死而已,坚决不给他们任何积累钱来获得生产资料,进而逆天改命的机会。
张经理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抓了抓脑袋,他还真没想过从这个角度考虑问题。
不过老板一提,他又觉得很有道理。
南非有矿产有能源,怎么可能连基础工业都发展不起来呢?
你要说黑人没有技术的话,那白人工厂里头干活的初级工,难道掌握不了工业技术?工人不就是那几种吗,什么钳工、车工、铣工、刨工、磨工、铸造工、锻造工、热处理工之类的。
张经理发自肺腑地感叹:“那白人政府确实挺缺德的。”
也是,不缺德到一定的份上,国际社会也不至于因为它的种族隔离,而直接制裁它呀。
要知道国际社会的主流,像英美那些国家,自己以前也没少做缺德事啊。30年代的时候,英国三岁的小孩都要去当童工扫烟囱。
张经理的个性接近于给点阳光就灿烂,只要不是关乎自己的生死,他都能往乐观的方向想:“以后就好了。现在这边也有厂生产小五金,是去年从国内过来的。”
他一边走,一边向老板介绍,“这边原本有68个经营单元,我重新打断了分割,小商品市场的铺面没必要那么大。”
在集装箱市场,一个集装箱就是一个铺位加外加仓库,根本就不会留下大片的空白空间。
那隔出来这么多铺面,租给谁?
张经理也没回国或者是去罗马尼亚招商,而是就地取材,哦不,是就地安置。
南非的华人并不少,七八十年代还有大批港台商人过来投资。等到了九十年代初期,胆子大的大陆商人也过来淘金。
不过,比起财大气粗的港台商人,这批倒爷倒娘普遍是街头小贩模式。
在街上找块空地,摊子一摆,生意便开张了。
什么卖指甲油的,卖丝巾的,卖香水的,卖打火机的等等等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不卖的。
他们也顺利吃到了南非社会经济转型期的福利。
可惜好景不长,随着南非的治安持续恶化,这些街头摆摊子的商贩也成了被抢劫的固定目标。
一而再再而三地遭遇抢劫,心态再强大的商贩也吃不消啊。
张经理就是瞅着这个机会,通过本地华人商会的关系,向他们推销,让他们能够踏实地固定室内摊位做生意。
别的不说,起码商贸城门口杵着膀大腰圆的保安呢,个个都有对讲机。
真碰上抢劫犯了,那就是关门打狗。
靠着这一手,近300个档口租的一干二净。
张经理颇为得意:“找他们租档口是最合适的,他们在南非做过生意,知道怎么跟老黑打交道,也晓得应该卖什么东西。”
别以为黑人好讲话,不挑货,就所有东西都好卖。
有些国内过来的商人完全不长脑子,听说南非缺胸罩,立马吭哧吭哧运了一集装箱过来,完全不考虑南非黑人的体型跟东亚人差了几个siz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