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的是,哪怕伊万诺夫望眼欲穿,目光能够把墙凿出两个洞,王潇的归期也一推再推,甚至一直过了元旦,直接跨了个年。
好吧,其实不止过了元旦,事实上,王潇是1月中旬,甚至过了东正教的圣诞节,才飞往莫斯科。
所以伊万诺夫有充足的理由不高兴,他甚至在机场接人的时候没有准备玫瑰花,没有准备冰淇淋,也没有准备巧克力,而是绷着脸表达他的控诉。
然而,他的意志是如此的脆弱,在看到王潇的一瞬间,他紧绷的脸就直接龟裂了,唇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简直要直接挂到耳朵上去。
尤其是王潇笑着朝他走来,甚至小跑着奔向他的怀抱时,他的委屈,他的幽怨,瞬间被冲得粉碎。
她朝他飞奔而来,带着南非的阳光,点亮了他的世界。
他不由自主地迈开腿跑了起来,张开双臂,用力将她拥入怀中。
他有千言万语想说,可是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的嗓子如果发出声音的话,那也是一种打扰。
机场里的一切都像隔上了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所有的声响都像沉入了深邃的水底。
广播里模糊的女声用俄语和英语交替播报着航班信息,某个登机口响起最后的召集提示,行李箱的万向轮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滚过,发出持续而沉闷的嗡鸣;重逢的欢笑,告别的话语,孩子不耐烦的哭闹,旅行者讲电话时提高的音量——所有这些,都变成了模糊不清的背景噪音,失去了具体的形状和含义。
甚至他自己急促奔跑后的呼吸声,也仿佛来自别人。
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一切色彩和动态都褪色、放缓,沦为模糊的背景板。
唯有透过厚厚的冬衣,那紧贴着他胸膛的、来自另一个人的,同样急促而有力的咚咚声,与他自己的心跳猛烈共振,敲击着他的肋骨,震耳欲聋。
然后他终于听到了清晰的笑声。
王潇靠在他的胸口,伸手招呼同一班航班出来的旅客:“嘿,女士们,先生们!向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未婚夫,伊万诺夫先生。”
伊万诺夫原本有点不满,不满静谧美好的时光被强行中断了。
但是王潇的介绍又让他忍不住面颊上的肌肉全都往上跑,根本没办法往下压。
他朝众人点头,听着王潇的介绍:“你们在俄罗斯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找伊万诺夫先生。”
于是他上前,一一同众人握手,用英语开了口:“我是伊万诺夫,欢迎大家来到俄罗斯,有任何需求,请随时说。”
一众从南非远道而来的商人们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们当然见过国家领导人,这个时代,恐怕世界上90%以上的国家都在忙着招商引资,在南非的时候,甚至有总统亲自带队来招商。
但那都是小国穷国,而俄罗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好歹也是苏联的长子,副总理亲自出动到机场迎接他们,还是颇为震撼人心的。
尤其他身边跟着层层守卫,出场的视觉冲击力相当强,一下子就让人感受到了什么叫权力。
当然,有可能这位俄联邦的副总理阁下只是单纯地来机场接自己的未婚妻,顺带捎上他们。
但这对商人们来说是好事啊,她起码证明了miss王在这位年纪轻轻的副总理心目中地位颇高。
有台商带头笑呵呵地打招呼,主动表态:“那以后就要多麻烦伊万诺夫先生了。”
这一群商人有白种人也有黄种人,都是从南非市场上撤下来,或者是想拓宽投资渠道。
前者不用说,自然是因为南非的新政府的政策让他们感到了不安,害怕被清算,希望去对白人更友好的国家和地区投资。
但是去欧美的话,他们又觉得本钱不够,没什么竞争优势,不如来俄罗斯碰碰运气。
虽然媒体一再警告说,俄罗斯的投资环境糟糕,要国际商人们三思而后行。
可这片土地毕竟是失序的东方,很有可能会成为掘金的热土,况且俄罗斯和南非一样,也是典型的资源输出国家,有大量的矿山需要开采,在这方面,南非的白人商人经验也有优势。
至于台商们,王潇告诉他们,南非市场上缺的东西,俄罗斯乃至所有的独联体国家也缺,所以他们跟着过来看看了。
瞧,这就是商人,没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
哪怕你买走了我一生的心血,只要大家还有机会继续合作,上同一张桌子吃饭,那么大家就能言笑晏晏,握手谈生意。
都已经成功接机了,下一步自然是去白宫。
出了机场大厅的大门,有位台商轻声低呼:“哟,变样子了哦。”
他不是第一次到莫斯科了。
苏联刚解体那会儿,所有商人都在往莫斯科跑,希望找机会从这个曾经的最大的社会主义国家身上好好赚上一笔。
有人留下了,也有人离开了。
这位台商就是离开的那一波,因为他实在受不了莫斯科的破旧与衰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