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掩的活动室门被推开了,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站在门口,尤拉领头。
他看见围着台球桌的两人,瞬间眼前一黑接一黑,发出无奈的低吼:“上帝啊!你们还有心思玩台球?”
伊万诺夫俯身击球,帮王潇调整球的位置,好让她下一杆能够自己独自完成落袋。
台球相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时,他才抬起头疑惑:“怎么了?还不能打台球了?”
“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尤拉忍无可忍,“你去大街上随便拉个人问问看,他们是怎么看待联邦政府,看待克里姆林宫,看待总统的?危机!这是一个可怕的大危机,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拖进地狱的危机!”
王潇觉得,俄罗斯的地狱应该挺忙的。
光是从尤拉口中,她就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俄罗斯要被拖进地狱了。
伊万诺夫耸耸肩膀:“那也不是我们捅的篓子呀。”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埋怨:“如果不是那些左派报纸的话,事情也不会闹这么大!”
王潇正弯着腰找击球的角度呢,闻声直起身,双手怀抱球杆,眼睛直直地看着说话的人。
是霍多尔科夫斯基。
自从尤科斯公司事件之后,他一直不喜欢王潇和伊万诺夫。
不过王潇心知肚明,在场的诸位衣冠楚楚的新贵们,又有几个人真的喜欢她呢?
一个闯入他们的世界的女人,想要在这个世界分一杯羹的东亚女人,不管是她的目的,她的性别亦或者是她的种族,都是令他们憎恨不快的存在。
但这又怎么样呢?
她就喜欢他们讨厌她又干不掉她,最后还得乖乖听她指挥干活的样子。
王潇发出一声讥笑,抬高下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哦?霍尔多科夫斯基先生,您的意思是怪我咯?”
是她提议开放左派报纸,好让俄共的改革派和保守派有平台吵起来的。
尤拉下意识地否认:“怎么可能?报纸的事情是我们共同的决定……”
霍尔多夫斯基面颊抽动,刚准备说话,“砰”的一声,台球桌炸开了锅。
伊万诺夫重重地砸下了球杆,桌上的台球噼里啪啦地撞的乱七八糟,动静吓了众人一跳。
他面色阴沉,眼睛喷火地瞪着门口众人:“真有意思啊!俄共在报纸上吵得天翻地覆,分裂成两个阵营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夸奖王的天才设想。现在,你们到底哪儿来的脸,因为别人的过错,把罪名扣在王头上?是王犯了这种低级错误吗?”
尤拉被声响吓得心惊肉跳,听到伊万诺夫公然指责副总理索斯科韦茨,怕他得罪人,赶紧上前试图安抚他:“伊万,他只是太着急了,他不是这个意思。”
伊万诺夫怒火更盛:“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我们欠了谁的吗?钱我们同样出了,活,除了王之外,你们都是派助理派副手去干。现在好了?干活的人动辄得咎是吗?”
他挖苦道,“你们口口声声说要摧毁苏联的一切。但实际上,苏联的糟粕你们可是发扬光大,有罪的永远是干活的。做事的人不仅要替别人收拾烂摊子,还要替人顶缸。真棒!很好!”
别列佐夫斯基也没想到伊万诺夫的反应会这么强烈,赶紧上前打圆场:“伊万,你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了?”伊万诺夫冷笑,“不是王的错,那是谁的错?索斯科韦茨副总理阁下吗?”
别列佐夫斯基尴尬不已:“他也有他的不容易,时间紧,工人们不配合。上帝啊!我都害怕到时候投票的人太少了怎么办。”
虽然丘拜斯才是他们的政治投资对象,但现在谁也没办法保证总统大选之后,丘拜斯就能顺利回归高位。
老牌官员索斯科韦茨还是能不得罪,就尽量不得罪的好。
伊万诺夫根本不回答他的担忧,兀自怼回头:“铁道部工人不配合投票,难道不会发小礼物给他们感谢他们的配合吗?直接发打火机不就行了?”
“他们没有那么多经费。”别列佐夫斯基觉得自己应该讲句公道话,“上百万只打火机,哪儿来的经费?”
“不会在打火机上印广告吗?”伊万诺夫不耐烦道,“用广告费来抵消打火机的成本。”
别列佐夫斯基苦笑:“伊万,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会做生意的。”
真的,他的第一反应也是拉赞助,而不是用广告来对冲成本。
伊万诺夫依旧没好气:“不会不知道找人请教吗?什么时候不会做工作就可以随便糊弄了?”
台球室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丘拜斯行色匆匆,疑惑地探进脑袋:“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在讨论什么?我想,也许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说。”
“不必了。”王潇丢下了手上的球杆,撞到台桌,让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台球又张皇地东奔西跑,乱成一锅粥。
她微微笑,“我们本以为叫我们过来,是为了处理闹剧,解散没必要存在的队伍,明确我们才是总统唯一的竞选团队。”
丘拜斯没吭声,但这正是他来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