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离开以后,普诺宁在书房整整坐了一夜。
莫斯科的冬夜漫长而寂静,配合窗外呼啸的风雪声,原本非常适合睡眠。
但这一晚,普诺宁彻夜未眠,书桌上的烟灰缸塞得满满。
等到天微微发亮,他站起身,洗去了满身的烟味,甚至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便匆匆拿着车钥匙出了门,直奔伊万诺夫的别墅。
结果也是巧,在半路上,他就碰上了伊万诺夫的车。
后者看他鸣笛示意,摇下了车窗,奇怪地问:“你要去找王吗?有什么事吗?”
普诺宁摇头:“不,我是来找你的。”
伊万诺夫笑了起来:“那你干嘛不去白宫?晚一步,咱们就擦肩而过了。”
普诺宁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因为我等不及。”
对面的车子,车门打开了,伊万诺夫在保镖的护卫下,下了车,却独自走向普诺宁的车,示意对方开车门,坐了进去:“到底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普诺宁却再度陷入了沉默,半晌才出声,带着遥远的记忆一般:“你已经很久没主动坐过我的车了。”
每一次让他上自己的车,都感觉跟要了他的命一样。
伊万诺夫毫不客气地瞪他:“你还好意思说,你打过我多少回?”
这种气呼呼的口吻,让普诺宁感受到了久违的亲切。
他紧绷的面颊肌肉都松弛了下来,甚至露出了笑容:“那你怎么不说你以前有多混账?你让王来评理,保准她打你比我打的更狠。”
话说出口以后,他又不自信了。
好吧,说不定王能比他更混账。
能干厉害的人,在外人眼中,总能得到更多的宽容。
伊万诺夫白了他一眼,催促道:“到底什么事情,你快说呀!我真的有一堆活要干。”
他还想早点干完,早点下班回家呢。
王没说她什么时候走,但他估计她不会在莫斯科久待的。
上帝啊,长时间的分离就是他们必须为野心买的单。
他抬手看了眼表:“如果长的话,你就赶紧开车,一边开一边说。”
普诺宁下意识地发动了汽车,看着后视镜里的人,正色道:“现在请回答我的问题,你的目标是不是2001年的克里姆林宫?如果是的话,我会配合你做出调整。”
“你在说什么鬼话?”伊万诺夫像受到惊吓一样,差点没当场跳起来,“我当个副总理都已经感觉要死掉了!当总统?我还不如直接跳莫斯科河!我说过了,不干!不干!别再说这种奇奇怪怪的话。我真恨不得今天就能退休!”
普诺宁笑了起来,点点头道:“好吧,我相信你。”
起码他可以相信他此时此刻是真心的,他不屑于撒这种谎。
税警少校的目光又落在副总理脸上:“但我现在有另一个问题,涅姆佐夫又是怎么回事?你安排他去华夏考察乡镇企业又是什么意思?而且还是王陪同。”
后者才是他真正在意的点。
总统大选,王的一战成名,让她即便离开了莫斯科,依然是俄罗斯政坛关注的焦点。
大家都在关注,这一位操盘手,下一个押注的对象究竟是谁?
伊万诺夫满脸错愕:“当然是考察乡镇企业,为我们的农场企业提供借鉴啊!你不是已经把答案说出来了吗?王培同他,是因为顺便。我如果不是当这个副总理的话,跟着王一块去那些乡镇企业摸底的人,就是我!我们几乎每年都要考察我们的合作对象……”
窗外积雪反光,透过车窗照在人脸上,却让普诺宁的脸色瞧着更阴郁了。
他打断了对方的话:“伊万,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伊万诺夫愣了一下,旋即皱起了眉头:“弗拉米基尔,其实我也想说,你不要被套进去。”
在对方唇角绷紧的时候,他叹了口气,“鲍里斯根本没打算到莫斯科来,他更加愿意做具体的事。现在,我们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能着手农场企业的人。他能做事,他还不怕得罪人。”
普诺宁无法否认这点,涅姆佐夫出了名的混不吝。
俄罗斯自由民主党领导人日里诺夫斯基去下诺夫哥德罗州时,想拜访一下他。结果涅姆佐夫不知道是不是嫌弃对方动不动就闹点丑闻,完全不给面子,直接不见。
“我们不能再吵下去再等下去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把通货膨胀压制下来,我们必须得一鼓作气,生产自救。”
伊万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对方,“弗拉米基尔,后面我会继续推税警进驻能源企业的事。你得帮我,你必须得帮我。”
前年秋天开始,普诺宁便在着手做这事,第一波入驻的就是西伯利亚石油公司和苏尔古特石油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