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先生说的没错,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伊万诺夫被普诺宁挥舞着高尔夫球杆,进行身心双重打击的时候;王潇已经欢快地沉睡在北京的冬夜中。
因为睡眠质量好,所以凌晨五点多钟,她醒过来的时候,仍然感觉自己像做了个全身spa一样,舒坦得很。
看来坐灸确实有效,起码有助于改善她的睡眠。
老板醒了,贴身保镖柳芭自然也不好继续睡觉。她爬起来询问老板的意思,睡眼惺忪,仍然强行进入工作状态:“您是看文件,还是?”
王潇摆摆手:“不必,你睡你的,我坐会儿就好。”
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她不想看什么文件,她只想静静地发会儿呆。
嗯,装腔一点儿讲,叫冥想。
但话虽如此说,柳芭可不敢放老板一个人在黑暗中待着,她还是开了一盏灯,然后才钻回被窝,继续睡觉。
作为一名时刻需要保持警觉的保镖,她确实需要休息。
台灯昏黄,圆形的灯泡被灯光一照,有种落日黄昏的柔美。王潇盯着灯光发了会儿呆,悲伤地发现她似乎真是个停不下来的人。
发呆对她来说,实在太过于无聊。
可是听着柳芭安静的呼吸声,哪怕她是个没良心的资本家,也不好意思出尔反尔,打扰保镖的睡眠。
王潇轻轻转动轮椅,来到窗边,想看看农历1993年腊月二十八的冬夜。
她的手指头刚碰到双层真空玻璃窗,防结露涂层上的寒气就刺得她指尖发麻。
但当她按下电动窗帘开关,电机驱动的轨道静悄悄地滑开后,窗外显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远处,白茫茫的雪光一片,几乎亮如白昼。屋顶上,树杈上,全是积雪。
近处,也是白茫茫一片,却看不到积雪的半点踪迹。观景阳台彻夜开启的融雪系统,正将栏杆上的积雪蒸腾成袅袅白雾。
宛如仙境。
与人世间无关的仙境。
她再往前看,路灯下,一个个奋力移动的棉球,是大街上拼命挥舞扫帚和铁锹的扫雪人。霓虹灯管在雪光中晕成了粉色的光团,映出扫雪人的剪影。
隔着玻璃和上百米的距离,王潇仍然感觉自己的耳边似乎能听到竹扫帚刮地发出的沙沙声,像小时候她养过的蚕在啃食桑叶。
扫雪人头顶腾出的白雾,就是春蚕吐出的丝线。
王潇静静地看了足有十分钟,才收回视线,她面前的玻璃内侧,温度计则恒定显示21.5c。
一扇窗户,隔出了两个世界。
屋里的人能看得见外面的辛苦,却触不到他们的寒冷。
王潇靠着轮椅,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日本进口电机悄无声息地滑上了,她慢慢合上眼睛,闭目养神,顺带着,开始思考早上吃什么这个亘古不变的难题。
好在长宫饭店的早点供应十分丰富,强行夸的话,说一声万国美食博览会也勉强可以。
王潇用了一顿淮扬早茶,然后和保镖以及杨桃一直认为,比不上金宁大饭店。
早知道,还不如吃广式的呢。按照长宫酒店的客人构成特点,估计它家的粤菜会更正宗些。
王潇擦擦嘴巴,由保镖推着出门。
到大门口的时候,杨桃特地多看了一眼那位俄罗斯门童阿里斯,想判断出他是不是一个勇于上进的人。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目光过于深邃,叫阿里斯误会了,后者居然偷偷冲她抛了个媚眼。
妈呀!杨桃瞬间觉得早茶吃得汤包顶到了她的胃,油得她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她冷着脸上车,直接跟老板说自己的判断:“这人估计也就甘于现状了。”
小高一路憋笑到现在,实在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没准儿,人家以为你对他有意思,想要来一段浪漫呢。”
杨桃冷笑:“那更说明他的自我定位就是这么低。他自己都不觉得除了皮囊,他还有其他任何吸引人关注的地方;又怎么指望别人能看到他的工作能力和内涵呢?再说了,上班呢,他就冲人抛媚眼,他真是选错了工作地点。把自己当成日本牛郎啊。”
小高和小赵愈发笑得不行,小赵更是狂拍大腿:“对对对,昨晚你少说了一条,这也是个出路。”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
倘若他们讨论的是女性,她肯定要呵止。但男性的想法完全跟女性不一样,连伊万诺夫都觉得人家说他可以陪富婆,是对他x能力的认可。
所以,她只能呵呵,再顺带着提点了句杨桃:“人的工作能力和私德,往往不成正比。以后你要用的,是能做事的人,不是道德楷模。不要混淆了这一点,忘了企业追求的是效益。”
原本还在撇嘴的杨桃赶紧答应:“我知道了,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