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好不容易找上门的客户,叫王潇他们三言两语说的又打起退堂鼓来,大姨急了,扯着嗓子嚷嚷:“这能一样吗?啊!你们是资本家,心里想的只有自己。新兴公司是国家的,想的全是我们老百姓。”
她伸手指着翻译,催促道:“赶紧说给他们听!”
翻译又不傻,人家端谁的饭碗服谁管,吃饱了撑得得罪自己老板?
大姨都要气死了。
但钢铁厂人才济济,现在尤其不缺俄语人才。
她随手一抓,便抓到了位在夜校学俄语的青工:“来,小陶,你翻译给这帮老毛子听。”
刚下班的小姑娘满脸懵,下意识地就开口翻译了。
等她话说出口,她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翻译她是不认识,可钢铁厂乃至整个大厂区,谁会认不出王潇的脸呢?
王潇会说俄语啊,而且说的比她强多了。
要找人帮忙翻译的话,黄师傅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她本能觉得不妙。
果不其然,黄师傅立刻得意洋洋:“听到没有?国家的,能跟你们私人老板一样吗?”
说话的时候,她狠狠剜了王潇一眼。
别以为是副厂长家的闺女,她就怕了。
开什么玩笑,她是堂堂正正的国家工人,端的是铁饭碗。
且不说只是个副厂长,哪怕是正儿八经的一把手,也没理由随便开除她。
她怕个球!
小陶一见这架势,瞬间头皮发麻,赶紧脚底抹油。
开什么玩笑啊,黄师傅一把年纪,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无所谓了。
她小陶还年轻,她想好好发展呢,她立刻脚底抹油跑了。
你爱找谁找谁去,千万别连累我。
真讨厌,这人怎么这么缺德!
黄师傅气得跺脚。
好在这群年轻的老毛子是听进去了,围着她乌拉乌拉的,还有人当场掏腰包。
伊万诺夫听着他们给彼此打气:“华夏政府又不是我们俄联邦政府。他们说话是算话的。”
奥维契金都茫然了,下意识地左看看右看看。
难不成华夏也要分国家财产给老百姓吗?
黄师傅得意洋洋,从包里拿出了报纸,指着上面女企业家的形象强调:“看到没有,这是政府表扬的优秀企业家,新兴公司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公司。”
王潇对“新兴公司”没丁点印象。
但是看到报纸上这位女企业家的名字,她忍不住一个白眼翻上了天。
哦,这位呀,这位当真不是凡人。
她大学上经济学课程时,教授说起老鼠会金字塔金融诈骗,说的典型案例就是这位高手——邓斌。
这位邓大姨,在90年代初就非法集资三十多个亿,让一众后来人都得高山仰止。
王潇呵呵了:“这么能挣钱,她为什么不直接问银行拿贷款呢?之前银行收紧银根,不肯放贷款也就算了。现在银行手松,没理由不放贷啊。她干嘛还要费这么大劲,从大家口袋里掏钱呢?”
她说的是华夏话,翻译立刻机灵地转成了俄语。
模特儿们展现了标准的从众心理,又一个个脸上显出了茫然的神色,好像不会用脑子思考一样。
伊万诺夫看着都眼睛疼,刹那间,觉得他们的美貌打了对折。
黄师傅见状,急中生智,再度大声嚷嚷:“那……那能一样吗。这是国家给我们老百姓挣钱的机会。你有钱,你剥削工人,你发你的大财。别拦着我们小老百姓挣点小钱。怎么,你老板当多了。不承认国家是为了老百姓着想吗?”
嘿哟,有些人啊,跟人讲道理讲不过,就忙不迭地给人扣卖国贼的帽子了。
做这门买卖,他们最精明。
王潇疑惑地看着她,心平气和:“那照这么说的话,国家为什么不干脆从银行贷款,投资这个新兴公司,得到红利之后,直接发给大家呢?
非要不经过银行,只能从老百姓口袋里掏钱吗?
国家这么爱护百姓,想必不应该怕这点麻烦呀。”
黄师傅哑口无言,只能用力抖动手上的报纸,声嘶力竭:“你看看清楚,人家市长都说这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