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伸手做了个请便的姿态:“不过请尽快,这个项目已经在无谓的事情上浪费了太多时间,我的行程表还有别的工作,不可能耽误太久。”
崔代表和朴代表立刻道歉:“抱歉,发生了一些我们也不希望发生的事,耽误到现在,我们都感到抱歉。”
王潇点点头:“意外是我们都不想发生的,希望接下来一切顺利。”
她没有再跟对方寒暄,告辞完毕,便直接抬脚走人。
如此干脆利落的态度,搞得朴代表和崔代表面面相觑。
鉴于双方卖的产业不同,而且各自隶属的集团都在破产的边缘徘徊,两人自然产生了同一个战壕的战友的感情,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她又要去跟谁谈?”
答案很快传回头,她的下一站是大宇集团。
这下子现代电子和lg电子是真慌神了。
三星、现代、大宇合在一起,号称韩国的三大财团。其中,大宇虽然不以半导体见长,但它也有半导体部门。
而且正因为不见长,所以在大家都缺钱的当下,大宇卖起自己的半导体部门更加没有心理压力,甚至清仓大甩卖都不是没可能。
崔代表立刻打电话给王潇,希望能把对方赶紧劝回来。
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电话一直没人接。
站在旁边的朴代表感觉都要疯了,他甚至已经跟上司讨论好了,这三亿美金该如何让lg电子起死回生。
结果钱都已经在他的构思中花出去了,现在告诉他钱飞了,不是要他的老命吗?
他跟崔代表对视一眼,在这瞬间,他俩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杀上门去抢人的血腥色。
不过,理智终究在最后一刻拉住了两位代表。
他俩只把车开到了大宇集团的门口,而且是远远的门口,谁也没下车真冲过去砸门。
他们脖子上套着的领带像一根绳子牵引着他们,让他们没办法彻底豁出去,只能被悬挂在半空中,眼看着绳子越勒越紧。
前面的广告牌上,“imf滚出去”的海报被1月的寒风吹得瑟瑟发抖,让他们的焦灼也跟着寒风不停的盘旋,却始终没办法消散。
朴代表拿起了一根香烟,示意崔代表,后者接过。
咔嚓一声,火光亮起,打火机在两根香烟之间转动便达成了某种默契。
尼古丁进入肺腔,白雾弥漫在车厢里,人的神经似乎也跟着松弛下来。
朴代表甚至主动问出了一句:“崔代表,imf真的有用吗?”
他怀疑,他非常怀疑。
去年平安夜,imf承诺在30号前韩国承诺100亿美金的资助,七国集团也表态说要对韩国短期贷款展期。
当时政府丧事喜办,开新闻发布会宣布消息,拼命的强调韩国最危机的时刻已经度过。
但他当时就不信这话。
因为同样的话,去年8月份,imf总裁在泰国签订协议后,也煞有介事地强调:泰国最危机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可事实如何呢?不是最糟糕的时刻过去了,而是越来越糟糕。
去年12月份,泰国宣布,在按照要求暂停营业的58家泰国金融机构,已经有56家倒闭。
今年元旦,实在吃不消的泰国政府公开呼吁imf能够放松金融监管。
泰国也是亚洲四小虎之一啊,之前经济发展势头相当强劲。
现在泰国的遭遇,未尝不是韩国的明天。
崔代表则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朴代表刚在心中骂这人装的时候,他却突然间叹了口气:“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我们别无选择。”
哪怕前面是地狱,他们也得往下跳。
崔代表哑口无言了,他弹了弹烟灰,自嘲地笑了起来。
对,他们如果有别的选择的话,又怎么会傻乎乎地坐在车上,等待着来自华夏的买主?
要知道,仅仅在几年前而已,华夏人是追在他们屁股后面的呀。
华夏的国家元首到三星电子参观了一回,开了眼界,回去就要搞909工程。
可惜钱砸出去了,厂房都盖好了,愣是找不到合作者跟他们合资办厂。
他们的电话没少被华夏人打,门槛也没少被华夏人踏,只是他们没眼一个眼神而已。
最后还是长期在华夏投资的日电,点火烧了这个冷灶。
现在回想起这些,巨大的屈辱感又笼罩在他们的心头——看,一场金融危机以及来自imf的援助,都把他们逼到什么地步了?